王哥两只手掌来回搓著,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脸上满是求人帮忙时藏不住的难为情,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张了几次嘴都没能把想说的话挤出来。
孙国栋把他这副欲言又止、满腹心事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些年做邻居,王哥家日子过得有多紧巴他比谁都清楚。
王哥的媳妇牛桃花身子骨打小就弱,落下了一身的病,尤其到了数九寒天,冷风一吹就浑身疼得下不了炕,家里头的重活一点儿都帮不上手,只能勉强做些缝缝补补的轻省活儿。
家里还有好几半大不小的孩子要养活,穿衣吃饭、上学买纸笔样样都要钱,全家老小的担子全都搁在王哥一个人肩膀上。
外人看著猎户这行当,觉得进山辛苦归辛苦,可只要家里没病没灾,一年到头打来的野物卖了换钱,日子总比守著几亩薄田刨食的庄稼人好过不少。
就拿同村的韩大爷来说,打了一辈子猎,儿女全拉扯大了不说,去年开春还攒钱盖了几间敞亮的新瓦房,院子拾掇得利利索索的。
自家大哥孙国梁更是三年前就住上了砖瓦房,屋里屋外置办得样样齐全,手头上从来不紧巴。
可王哥家到现在还住著三十年前老辈传下来的土坯房,墙皮早就酥了,木头窗框裂著大缝子,一到冬天冷风顺著缝往里灌,冻得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要是赶上雨季屋顶漏雨,满屋子摆著盆盆罐罐接水,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造成这光景的缘由,谁都知道,是因为进山打的野物换来的钱,除去勉强够几个孩子填饱肚子,剩下的绝大多数都填进了媳妇常年抓药调养身子的窟窿里,年年挣年年光,根本攒不下余钱。
要是牛桃花身子骨没大毛病,凭王哥几十年练出来的打猎手艺,如今也该盖上像样的新房了,哪还用守著这破屋子熬日子。
“王哥,有啥难处你儘管说,能帮上忙的我绝不推脱。”
孙国栋放慢了语速,口气和缓地给他宽心,把他开不了口的顾虑往下压了压。
听见这话,王哥这才慢慢抬起低著的脑袋,长长地吁了口气,把心里憋著的话全倒了出来:“国栋,你也看见我手里这把弓了,这还是我爹那辈传下来的老物件,跟著我进山几十年了,早就磨得不成样子。”
“今早天刚亮,我起来去院外茅厕,一低头就看见满院子铺著一串清清楚楚的老虎印子,那一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站在那儿半天不敢动弹,心里头是真怕了。”
“我从小跟著我爹学打猎,大半辈子就靠这张弓吃饭,可今天早上猛虎踏院这一遭,我才算彻底想明白了,光靠一张弓箭进山防身,实在太悬了。”
“比起弓,还是猎枪稳妥,当时我就想,无论如何也要凑钱买一把猎枪,往后进山也好、在家也好,都多一层保障。”
“只是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每年进山卖野物確实能落下几个钱,可大半都花在了孩子身上,剩下的全给桃花抓药治病了,压根存不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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