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苍城》世界下的歷史背景,终究不会孕育出什么高深的军事理论,这里的战斗往往就是江湖好手的小规模廝杀,最流行的永远是斩首战术,鲜有大规模的平民战团进行鏖战,江湖中也没有几个武人拥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才情本领。
让这些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披坚执锐,整装列队倒是不难,而一旦开始调度行军,立即就会露怯,三军大阵步调不一,有的稀稀拉拉,有的挤挤挨挨,有的磨磨蹭蹭,有的风风火火,各个方阵没走出几里地,就像一锅汤水似得散乱混杂起来。
话虽如此,魔教妖人的心思计谋倒是歹毒得很。护法军最前列的赫然是数千名衣衫襤褸的农奴,被刀枪逼迫著如牛羊一样奔行,浩浩荡荡朝著义军衝来。
“这帮贱人!”中原义士见状纷纷痛骂。
魔教贱人素来就是这种德行,他们的弩车和投石车上还绑著许多奴隶,用这些活人当肉盾,甚至於一些番僧乾脆抓著硕大的门板盾牌,每一块都捆著无辜的男女老幼。
嗵嗵的拨浪法鼓摇响,呜呜的骨笛吹奏,魔教护法军身上隨意可见各种遗骨,这些淒凉的死人化作乐器哀鸣,而还活著的奴隶们也在寒风里慟哭。生与死都在这片大地上悲號,妖与魔都在这片天空下兴风作浪。
噠噠噠噠—高高的木台上,架起一面牛皮红漆大鼓,手持束花双槌的吉祥菩萨在万眾的伴舞与高歌下急急擂鼓。
她的周身神光湛然明耀,比此刻东天熹微的朝阳更加亮丽瞩目,沐浴著来自天外的神力光辉,无人不感到心臟欢喜地跳动,歌舞的节律在血管里冲盪。
“嘿呀!嘿呀!”数万民眾与数千武人朗声高呼,吶喊捲起的狂风让天空的行云都惊愕驻足。
鼓声噠噠,马蹄答答。
雪白的大氅隨风铺展,如百十道急促颤抖的浪花,骏马扬蹄狂飆,矫健的筋肉賁张。
站在圣宫高耸殿顶,法王赞峰礼成与身后的智勇天王、威勇天王一同远眺,他们瞧见在东方明亮刺眼的朝霞里,暗绿土黄的原野大地上飞来一支雪白的巨箭,以林拙为首的一百余骑列成最简单的锋矢阵,朝著黑压压的魔教护法军激射而来。
“二位爱卿也下去准备迎敌吧,本尊稍后就到。”
“正法无上。”智勇天王乾瘦矮小的身躯单膝跪地,抚胸低头。
“超拔苦海。”威勇天王庞然的十尺之躯只是一跪就震裂了厚厚砖石。
“诸佛不死,吾道永昌。”法王低声答覆,身后的两位大宗师悄然离去。
赞峰礼成深吸一口气,年青的脸庞如同月光般清俊饱满,他深深眺望那个將西方绝域搅得动盪不安的武人,此前的一个月来,无数僧眾已经无数次討论过此人的话题,现在所有方法都已用尽了,所有准备都已完成了,是成是败就看今日。
“武功、武功。一个人能把武功练到这个地步,天下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呢”赞峰礼成暗暗慨嘆,“若他真的站在本尊的面前,能够较量高下的,也不是宝饰华服,豪邸美眷,僕婢附庸,只有我二人的武功。一切宏图大业,没了武功也不过眼前浮灰。”
赞峰礼成对林拙並无任何憎恨,强者是可以互相理解的,在武人身陨之前,一切外物的损失都可以接受,因为只要活著,这些终究会回来,唯独他们的生命本身是不容损坏的。
所以他可以容忍林拙对魔教的一切打击和毁坏,但最后的战斗,却必须献上所有的决意,鼓动所有的怒火,凝聚一生的道理,去捍卫自己的性命。
风吹过,带来圣山脚下冲天的喊杀声,法王的身影也如轻烟般消散无踪。
他不会等在威严的宫殿里,等著敌人来犯,再假惺惺地端著法王的繁文縟节,这不是一个想贏之人该有的姿態。赞峰礼成,被称为降魔红尊之后的千载天资第一人,不被任何尊严和礼法所束缚,他要在战场之上,携著滔滔军势与对手生死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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