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村老码头周围,早上的空气里带著几分潮湿的咸味,破浪號在晨光下静静浮在海面上,庞大的钢壳船身在微波中轻轻摇晃。
老周穿著一件有些发旧的蓝工作服,正蹲在甲板上用抹布擦著缆桩,瞧见张家南和苏青蝉走过来,他直起身子,咧嘴笑,说道:“家南,青蝉,你们来得正好,我这正把这大傢伙的动力和油料重新过一遍呢。”
张家南拉著缆绳一步跨上甲板,感受著脚下钢壳船特有的沉稳,开口问:“老周,水舱和主机的状况都怎么样增氧泵试过了没有”
“放心吧,都试过了,”老周拍了拍旁边粗壮的铁管子,大声回应道:“主机油料装得足足的,活水舱昨天下午消过毒,里面的三个增氧泵都换了新电机,就算咱们在海上兜个两三天,舱里的水也能保持得跟活水一模一样。”
梅小琴抱著一个蓝色文件夹,也从甲板下的小舱里爬了出来,嘴里嚷道:“家南哥,还有我这边的油耗和出航成本预算,你也得听一下。”
张家南回头瞅著她,笑道:“管家婆,这近海航行,油耗应该没多少吧”
梅小琴扬了扬手里的本子,撇嘴说道:“什么没多少,这破浪號是二十四米的钢壳船,五百八十马力的柴油机发车动起来,哪怕只是去近海转一圈,光是启动的底油加这一趟来回的燃油,再加上两个僱工的加班补贴和应急物资,折算下来这一趟打底也要一万八千块,这可都是真金白银。”
张家南和老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周摸了摸鬍子拉碴的下巴,笑道:“小琴这帐算得细,不过老板,这一万八的成本,咱们只要网回两尾极品石斑,就能连本带利全赚回来。”
梅小琴认真地说道:“那也得省著花,咱们渔场现在虽然有钱,但每一笔支出我都要记在小帐本上,这叫精细化运营,要是连成本都不算,家迟早得败光。”
“行,都听我们財务总监的,”张家南朝她伸出大拇指,笑道:“这一趟要是爆舱了,回来给你发大红包。”
“这还差不多,本管家准许你们了。”梅小琴抿著嘴笑,脸颊上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苏青蝉也跟著上了船,她把背上的背包放在甲板桌上,拿出一本封皮有些发旧的记录本,对老周和张家南说道:“老周,出航之前我们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趟短航是为了给渔场补货,咱们去的是合法作业的近海和外礁暖流线,有几条底线绝对不能碰。”
“苏小姐,你儘管说,”老周摸了摸后脑勺,哈哈一笑,爽快地说道:“你是咱们渔场的科学顾问,你定的规矩,我这个当大副的绝对头一个遵守。”
苏青蝉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一条条读道:“第一,我们这次不用任何破坏性底拖网,只用小围网和钓组;第二,凡是网起来的幼鱼、或者抱卵的母蟹,必须当场无条件放生;第三,国家二级以上的保护物种一律不准入舱,哪怕是不小心网到的,也要立刻做好记录就地放生。”
老周在一旁插话问道:“苏研究员,这小鱼放生我懂,但母蟹要是放了,咱们的產量是不是会少很多我听说这母蟹最肥了。”
苏青蝉看了老周一眼,耐心解释道:“老周,抱卵的母蟹一只就能產下上百万粒蟹卵,把它们放回海里,明年这附近的海域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小蟹苗,要是贪图这一时的肥美,那就是把子孙后代的饭碗给砸了。”
“而且咱们传奇渔场现在走的是高端暂养育肥路线,野生大青蟹要的是品质,而不是靠数量去打价格战。”
老周一拍脑门,有些惭愧地笑道:“哎,你看我这脑子,还是苏研究员你懂得多,放心,我盯著起网,谁要是敢留一只小蟹,我直接大耳刮子抽他。”
“所以没问题,这本就是老渔民的本分,”老周连连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答道:“以前咱们为了生活没办法,现在老板带大家建了渔场,建了网红村,咱们更要讲生態,不能干那种断子绝孙的绝户捕捞。”
张家南在一旁笑著说:“老周说得对,我们是去补货,不是去抢海,只去近海和外礁,绝对不往东南方向那片一百五十海里外的深水石墙区走。”
老周听到这里,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神色有些感慨地嘆道:“是啊,那片海太邪门了,上次去我连自己怎么晕的都糊里糊涂,什么都记不清,要不是苏小姐本子上记著,我都以为什么都没发生,咱们这趟不去那儿,我这心里也踏实不少。”
苏青蝉听到“记不清”三个字,神色微微黯了一下,但她很快掩饰过去,转头对张家南说:“北侧的暂养池,梅叔和工人们昨天已经按你的吩咐分好区了,石斑类单独一个池子,鯧鱼这类比较娇贵的混养区也准备好了,只等你的好货回来。”
正在这时,陈一诺穿著一身粉色的运动服,气喘吁吁地从码头小跑著衝上甲板,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张画得花花绿绿的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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