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观望,或阳奉阴违,或暗中串联,不可不防。
孙羽献计,明升暗降。
对於那些占据要职的焦和旧部,或升为閒职,夺其实权。
或调离原职,易地而处。
或授以虚衔,削其兵权。
与此同时,將心腹之人安插到关键岗位,逐步取而代之。
刘备依计而行。
先是平原。
平原乃刘备根基所在,焦和旧部本就不多,清理起来最为容易。
孙羽以平原相之职,大刀阔斧。
將几个不听话的县令罢免,换上了自己的人。
又提拔了几个本地士族中有声望、愿意归顺的人,以示安抚。
齐国、北海、东莱三地,也依例而行。
法正少年老成,手段圆滑。
到齐国之后,先拜访当地豪强,以礼相待,暗中却派人调查其底细。
待摸清虚实之后,便以朝廷名义。
將几个桀驁不驯者调离,换上了自己的亲信。
赵云仁厚,到北海之后。
先开仓放粮,賑济灾民,收拢民心。
对於焦和旧部,他採取怀柔之策,能留则留。
不能留则送走了之,不伤和气。
徐荣虽是武將,却也粗中有细。
到东莱之后,先整顿军备,剿灭了几股小股黄巾,立威於外。
然后才慢慢清理內部,將不服从者一一汰换。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青州四郡的要害职位,终於牢牢掌握在刘备手中。
虽然不敢说百分百被刘备控制。
但只是不会成为內部的一个不稳定因素。
钱粮赋税啥的也都能收上来。
也就说地方豪族世家明面上还是愿意配合刘备工作的。
毕竟跟朝廷命官作对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只是眼下刘备的操作,还没有涉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一旦涉及到了,那就很难说了。
毕竟这些地方豪族一旦急眼了,甚至敢跟吕布这种级別的军阀硬刚。
很快,青州的府库也充实了一些,军队整顿了一遍,民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但刘备知道,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四月末,暮春时节。
平原城中,槐花盛开,香气袭人。
刘备召集眾人,在相府议事厅中召开会议。
眾人到齐,分坐两列。
刘备环顾眾人,开口道:“诸公,今日召聚,非为他事,乃为青州黄巾之患也。”
此言一出,眾人神情皆是一凛。
黄巾,这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自中平元年起,黄巾之乱便如附骨之疽,缠绕著大汉王朝。
虽经皇甫嵩、朱儁等名將剿杀,主力已被击溃。
但余部散落各地,此起彼伏,屡剿不绝。
青州,更是黄巾的重灾区。
刘备面色凝重,沉声道:“备自领青州刺史以来,夙夜忧嘆,食不甘味,寢不安席。”
“所忧者,非己身之荣辱,乃青州百万黎民之安危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中带著几分沉重:“此前备在平原时,曾击破徐和、张饶、司马俱等黄巾渠帅。”
“本以为黄巾群龙无首,很快就会溃散。”
“没想到不过数月之间,他们便又聚集起来,声势比之前更盛。”
“备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何缘故”
眾人闻言,皆是沉默。
这个问题,確实不好回答。
片刻之后,孙羽起身,拱手道:“明公,羽倒是略知一二,愿为明公解惑。”
刘备道:“飞卿请言。”
孙羽走到厅中,负手而立,自光深邃,缓缓道:“明公以为,黄巾之起,起於何故”
刘备沉吟道:“————自然是起於乱政。”
“宦官专权,外戚横行。”
“百姓困苦,走投无路,故从贼而起。”
孙羽点头道:“————明公所言极是。”
“黄巾之起,其本在民。”
“百姓困穷,无以为生,故鋌而走险,从张角兄弟为乱。”
“今角等虽死,而民之苦未改,且有甚焉。”
“此黄巾余部所以死灰復燃、此仆彼起也。”
他话音稍顿,继续分析道:“明公破徐和、张饶、司马俱,此三人者,黄巾渠帅耳。”
“乃其末,非其本也。”
“斩其魁帅,未解民生之厄。”
“彼百姓无衣无食,无棲身之所。”
“生路既绝,势必別推魁帅,復相聚为盗。”
“根本未除,杀一帅则十帅起,杀十帅则百帅生。”
“杀不胜杀,剿不胜剿。”
刘备闻言,若有所思,頷首道:“飞卿之言,洞彻底蕴。”
“备向惟知剿贼,未知安民,诚捨本逐末也。”
孙羽道:“————明公幸勿自咎。”
“明公昔为高唐令,地狭权轻,所济有限。”
“今明公已领青州刺史,统六郡,制诸军。”
“正宜从本源图之,以绝黄巾之患。”
刘备瞿然道:“飞卿之意谓何”
孙羽正色道:“今欲绝黄巾之患,必先苏民生之困。”
“民有食、有衣、有居,谁復肯冒白刃、赴鼎鑊而为盗乎”
“是故剿贼者,治標也;安民者,治本也。”
话落,乃顾谓眾人,朗声道:“今日明公召诸公会议,正为此事。”
“诸公皆一时之选,必有高论。”
“请各抒所见,幸毋拘束。”
厅中一时沉默。
眾人都在思索孙羽方才的话。
片刻之后,张飞猛地站起身来,环眼圆睁,声若洪钟:“俺老张粗鄙武夫,不諳標本之论。”
“惟知黄巾蟊贼,虐民纵火,劫掠无度,罪当族诛!”
“愿得精卒五千,誓尽梟群寇首,以酬吾兄!”
他慷慨激昂,声震屋瓦,连桌上的茶杯都微微颤动。
徐庶闻言,微微一笑,摇著羽扇道:“益德將军勇则勇矣,然庶有一问,不知將军肯答否”
张飞道:“先生有何话,只管说来!”
徐庶道:“將军可知道,青州黄巾有多少人”
张飞一愣,道:“这个————俺倒不甚了解。”
“总不过几万人罢”
徐庶摇头笑道:“————益德错了。”
“据庶调查,青州目前的黄巾贼眾,大约有百万之眾。”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张飞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百————百万先生,你不是在说笑罢”
徐庶正色道:“————庶从不说笑。”
“青州黄巾,確实有百万之眾。”
“其中可战之兵约有三十万,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
他看向张飞,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益德將军,就算您能以一当百,五千精兵也只能对付五十万。”
“剩下五十万,您打算怎么对付”
“何况这些黄巾之中,很多都是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百姓。”
“他们同样是刘使君的子民,將军难道打算將他们一一砍了吗”
张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又闭上,满脸通红,最后瓮声道:“俺————俺可不知道有这么多!那先生说怎么办”
徐庶笑而不语,看向赵云。
赵云会意,起身拱手道:“明公,云有一言。”
“云上月始至北海,亦遇一伙黄巾。”
“约千余人,其中壮丁不过三百,余皆老弱妇孺。”
“彼老者瘦骨嶙峋,幼者形销骨立,妇人面黄肌瘦。”
“手持木棍竹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谓之贼寇,不若谓之难民。”
赵云言语至此,语带惻然:“云心有不忍,未与之战,乃开仓賑粮,悉收抚之。”
“彼百姓跪地涕泣,自言迫不得已,实难聊生,方从黄巾。”
“云心中酸楚,几欲墮泪。”
他话音一顿,又道:“然黄巾势眾,若皆以散粮济之,钱粮立竭。”
“届时百姓无以为生,必將復聚,攻掠郡县。”
“云数日思之,终不得两全之策。”
陈群闻言,便问:“子龙將军,所纳黄巾,后何以处之”
赵云答道:“云安置於城外,分田赐种,使事耕稼。”
“復拨钱粮,暂维生计。”
“然北海地狭人稠,田亩有限,难容甚眾。”
“且粮秣日耗,云度之,至多再支二月,便难为继。”
陈群沉吟道:“————此实难矣。”
“不纳,则彼仍为贼,祸及四方。”
“纳之,则乏粮田以安顿。”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刘备闻之,长嘆一声,道:“————正是如此。”
“此月余,备也详察过了。”
“青州黄巾,约百万眾,其中可战之兵三十万,余皆老弱妇孺。”
“诚如元直所言,皆吾赤子,不忍加兵。”
“然若放任,必害诸郡,乃至他州。”
话落,刘备起身负手,行至窗前,望暮春景色,语含深忧:“然如子龙所言,若以钱粮招抚,青州坐食將尽。”
“府库所蓄,至多三月。”
“三月之后,无以为继。”
“届时非但不能安顿黄巾,即军餉亦无从出。”
遂回身,目视眾人,沉声道:“故必出切实之策。”
“不可专事剿杀,亦不可一味招安。”
“既解燃眉之急,復谋长久之计。”
“此事系青州百万生灵之死生,亦关备能否立足於此。”
“诸公皆吾智谋之士,备愿闻良策。”
刘备开口询问,这百万黄巾具体该怎么招抚。
这可是真正的说来容易,做来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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