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厂子也归下头管”
“上个月刚掛的。”
郑鹤鸣“嗯”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再说了。
他伸手將车间的大门推开。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迎面扑来的是清新的空气,还有布料的味道。
郑鹤鸣的眼睛稍微眯了一下。
车间里的地面是白色的瓷砖。
白瓷砖每天早上都会被绣娘们用抹布擦拭得非常乾净,和省城百货大楼的地面一样。
四十五个绣娘都穿上了白大褂。
那白大褂,是徐胜前几天从上海陈志明那里发过来的,一人一件,每天早上八点上工前必须换,晚上下班前脱下来放好。
绣娘胸前都有一个铁皮编號牌。
1號,2號,3號……一直到45號。
每张操作台只有一件正在做衣服的,其他的工具都放在小铁盒里整理得整整齐齐的。
“咳咳。”
车间旁边门里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周师傅穿了一件白大褂,从裁剪台后面走出来。
手里拿著一把裁缝剪刀。
一抬头就看到门口的人。
“咦——”周明远的眼镜差一点就掉到了鼻子
“郑鹤鸣!!”
对面的人也愣住了。
“周……周明远!”
两个老人站在车间的两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约有五秒钟的时间。
紧接著两个人就同时笑了起来。
“老周!”
“老郑!”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我他娘的还想问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周秘书在一旁,一脸的不解。
徐胜从车间里出来,也是一头雾水。
大雷嫂低声说的:“大胜哥,这俩老爷子……认识”
徐胜摇头:“不知道,你叫吴师傅出来。”
吴景山从熨烫组后面走出来,看了看车间门口之后也是一愣。
“老郑!”
郑鹤鸣一看到吴景山,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吴!你他奶奶的也在这!”
“咋,你也想来搅和”吴景山笑呵呵的走过来。
三个老头子在车间门口一碰头,互相握手,拍肩膀,你一句我一句。
周秘书和徐胜面面相覷。
半晌,周师傅一拍大腿,冲徐胜说的:“徐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郑鹤鸣,我们上海滩三十年代最有名的对头。”
“对头”徐胜有些纳闷。
“不是对头嘛!”吴景山也笑著说的,“老周当年在上海新洋行做主任裁缝,给洋人做西服;老郑那时在大陆纺织当技术主任,和老周抢过好几单生意,在报纸上还互相骂过。”
“骂了半年之后才发现,骂的人都是同一个师父教的,而那个师父又都是德国人施洛德手下培养出来的!”
“哈哈哈哈!”郑鹤鸣笑得眼泪直流,“四十年了,老周!”
“是的。”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的,“你这个老头子,我听別人说前几年你受过苦。”
“受了什么伤都无所谓了。”郑鹤鸣摆了摆手说的,“我现在在轻工业厅做技术顾问,混口饭吃。”
三个老头子围坐在门口聊天,郑鹤鸣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就把周明远推了一下。
“老周,你別急著说。”
“咋了”
郑鹤鸣一转身,脸又板了,冲徐胜伸出手:“徐同志是吧”
“郑老,你好。”徐胜赶紧和他握手。
“我今天来是为了解决一些轻工业厅的事情。”郑鹤鸣用很正式的语气说的,“不是来敘旧的。”
他指著车间里说的:“我去一下这个车间。”
徐胜赶紧让道:“郑老,您请。”
郑鹤鸣把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的走进了车间。
一进门,四十五个绣娘都没有抬头。
大雷嫂先跟她们打过招呼,不管来什么人,手底下活不能停,眼睛不能乱瞟。
郑鹤鸣在流水线上走了几圈。
他停在了检验组的前面。
伸手从桌上成品堆中隨便拿起一件衬衫。
浅粉色底妆,白色的小圆点。
郑鹤鸣从中山装內袋中取出一把小尺子。
老头子的这个方法是德国老师教他的突击检查的方法,不看工厂做了多少件,只看隨便一件的误差。
把尺子放在领口的地方。
领子边长:二十四点零。
將衬衫翻转过来之后又量了一下。
误差:零点零毫米。
郑鹤鸣的眉毛向上一挑。
把衬衫放下来,然后再拿上第二件。
领子边长为二十四点零一。
误差为零点一毫米。
郑鹤鸣一口气就数了五十件。
五十件衬衫的领口误差最大为零点一毫米。
最小为零。
他抬头看著徐胜。
“徐同志。”
“郑老。”
“你所选择的五十件是从什么时候的產品中挑选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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