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琴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
三天之內,红光厂本厂加县厂三车间一共出货了一千四百件真丝混纺衬衫。
废品率:百分之零点八。
比郑鹤鸣预计的要低十九个点。
……
村口的老槐树下有两条长凳,最近比较冷清。
以前这里是村里几位老人开会的地方,谁家母鸡下的是双黄蛋,谁家媳妇和婆婆吵架了,在这里都会传开。
这两个月来,长凳上只有徐草根一个人蹲在那里,膝盖抱在怀里,旱菸袋一锅一锅的抽。
他抽的是最差的菸叶,五分钱一包,吸起来呛得咳嗽。
在一年多之前的时候,他哪里会抽这种东西呢
那会家里三个儿子,虽说老二老三不著调,但老大这个壮劳力一个月挣的工分够抽两包大前门的。
徐草根抽了一口烟,突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嗽完之后抬起头来,远远的看见村道上有一个王婶子,手里拿著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的是刚从代销点买回来的花布头。
徐草根赶紧站起来,脸上堆著笑:“他婶子,去代销点啊”
王婶子瞥了他一眼,鼻子“哼”了一下,脚步都没停就走了过去。
徐草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缩了缩脖子之后,他又蹲回长凳上去了。
搁半年前,谁见了他徐草根不客气的喊一声“他叔”现在倒好,一个村里排辈儿最低的婶子都敢不搭理他。
“他娘的……”徐草根低声骂了一句,狠狠的吸了一口烟。
……
徐草根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三间破土房,还是当年徐胜用好地跟他换的绝收坡上的破房。
半年过去了,房顶的茅草又出现了几个洞,下雨的时候,堂屋里必须放四个盆子接水。
一开门就有一股酸腐的味道飘出来。
炕上,徐安邦嗷嗷叫。
“爹!爹你回来了!我这腿疼死啦!”
徐安邦的那条腿被砸断了之后,从夏天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恢復好。
当初摔断的时候没有钱去县医院,就找了个村里的赤脚医生隨便包扎了一下。
之后出现化脓的情况,又过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脓水都从纱布里渗出来。
刘家把闺女刘招娣接走的时候,刘屠夫指著徐安邦的鼻子骂:“你自己造的孽,別赖別人。”
目前这条腿已经完全废掉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不能干重体力活了。
“疼疼疼!你他妈的就一天到晚的疼!”徐草根一脚踹在炕沿上,“老子挣的那两个钱都给你抓药了,你他妈的还想咋地”
徐安邦缩了缩脖子,眼里全是委屈:“爹,我这不是没办法……”
“没办法”徐草根坐到小板凳上之后就问道,“老子问你,今天你到自留地去了没有”
“爹……我这腿……”
“腿腿腿!老子的自留地都荒了半个月了!你他娘的躺在炕上就能长出粮食来”
徐安邦不再出声,只是流下了眼泪。
屋里王翠莲的声音传来,有气无力的说:“他爹……你別叫了……安邦这腿……”
“闭嘴!”徐草根衝著里屋吼道,“你也是个丧门星!截了別人儿媳妇十年的信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现在倒好,全村的人都不搭理我们家了!”
里屋已经静悄悄的了。
徐草根抽了一口烟,看著院子里破破烂烂的锅,锅里是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一家四口的晚饭。
他突然想到一年前的事情。
那会儿虽然家里穷,但日子过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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