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不知为何寻我”石秀的声音依然平静,可他的眼睛却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他在飞快地思考,”小人有何本事,值得梁山专程来寻”
一个落草的贼寇,不远千里跑到蓟州城来找一个卖柴的穷汉,这话说出去,谁信
石秀自己都不信。
张山闻言,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虚假,反而带著几分由衷的欣赏。
“兄弟,不要自谦。”张山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缓缓说道,“江湖人称你是拼命三郎,生平爱打抱不平,为人更是重情重义。”
“更兼心思縝密,武艺高强,这样的人,天底下能有几个”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可惜啊,如今朝廷昏庸,世道不公,没有兄弟的施展之处。”
石秀的神色,终於变了。
不是惊慌,不是怀疑,而是那层一直紧绷著的、防备著的壳子,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双眼渐渐湿润了,眼眶泛红,鼻翼微微翕动。
他一介布衣,贩羊失败,流落异乡,靠打柴为生。
这些日子,他受尽了白眼,街上的泼皮嘲笑他,买柴的妇人压他的价。
没有几个人正眼看过他。
听到最多的话,就是那句居高临下的,“喂,打柴的!”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今天这样,专程来寻他,早早地在城门口等著他,一口一个“兄弟”地称呼他,把那些好听的话、真心的话,一句一句地说给他听。
石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却依然稳得住:“哥哥高姓大名小人————
实在愧不敢当。”
他用了“哥哥”二字,这是江湖上的称呼,也是他第一次对张山改口。
时迁在一旁机灵地插了一句:“这是我们梁山之主,江湖人称天公”的张山哥哥!
”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和敬重。
杜迁也跟了一句:“我们在城里已经寻了好几日了,今日才得见兄弟,寨主对兄弟,可是真心实意的。”
杜迁这话说的不假。
虽然到现在为止,他和时迁、焦挺都还不明白,张山为什么非要找一个卖柴的穷汉,可张山自打上山以来,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让他们心服口服。
寨主看中的人,一定不会错。
石秀再也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张山面前,扑通一声翻身拜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洪亮:“小人石秀,见过张山哥哥!”
张山连忙上前,双手將他搀扶起来,紧紧握住他的胳膊,激动得说道:“兄弟快快请起!日后不可在我等面前称小人”,你我皆是兄弟!”
武松坐在一旁,手里转著空酒杯,看著这一幕,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有些吃醋,又有些羡慕。
他端起面前的空杯,忍不住闷声说了一句:“一起吃酒,边吃边说。”
杜迁憋著笑,从怀里掏出一瓶好汉酒,拔开瓶塞,给在座的每人面前倒了一小杯。
酒液清澈,香气顿时瀰漫开来。
石秀端起酒杯,看著张山,声音郑重得像在立誓:“哥哥如此义气,石秀何德何能,日后愿追隨哥哥,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小弟敬哥哥一杯!”
说完,他一仰脖子,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眾人皆直直地望著他,等著他的反应,每一个第一次喝白酒的人,都会有不同的反应0
酒液入喉。
一股热流,从喉咙直达胸腹,像一团火在肚子里烧起来,烧得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
石秀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忍不住高喊一声:“好酒!”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话音刚落,满堂皆笑。
“果然是好汉!”
“和我梁山有缘!”
石秀还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笑,可这一杯酒下肚,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那团迷雾、那些烦闷和迷茫,都跟著这口烈酒消散而去。
他也跟著大笑起来,笑得肆意张扬,笑得眼角泛出了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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