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眼前那一片壮硕的马群,目光沉了沉,缓缓道:“物以稀为贵,这白酒不能一下子放出去太多。”
真要是一次卖给耶律宗云几千瓶,也换不回来几千匹马,且不说对方拿不拿得出这么多马,光是这酒的稀缺性就没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路得一步一步走。
裴宣一怔,隨即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话是想当然了。
他在京兆府当过孔目,见过官场,见过边贸,可对这些做生意的门道,到底不如张山想得深透。
“我在京兆府的时候,那边的马匹大多来自吐蕃。”裴宣沉吟著说道,目光望向西北方向,像是在回忆当年的见闻,“大宋太缺马了,没有了燕云十六州,也丟了西夏的养马地,哪里还能养得出好马”
他说的是实情。
大宋立国百年,马政荒废,骑兵孱弱,根子就在没有好马场。
种地在江南,养马在北方,可北方不在自己手里,这仗怎么打
张山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眼前这几百匹马虽然看著不错,可远不是最好的战马。
真正的良驹,辽国人自己留著用,绝不会轻易卖给南人。
可眼下这些已经够用了,用来骑乘,用来驮运,用来训练骑兵,足够了。
万事开头难,有了开头,往后就好办了。
“哥哥,这一路上要注意些。”石秀走到张山身旁,低声说道,“官府禁止私人贩马,这么大的马群,瞒是瞒不住的,迟早要被关卡发现。
张山点点头,心里头早有数。
他不仅是个落草的贼寇,还做著走私的买卖,哪样不是朝廷明令禁止的
“无妨。”张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朝廷禁止的东西多了,也没见几个有用的。”
这话说得轻鬆,可石秀听得心头一震,如同拨云见日。
张山心里头想的是,这世界真是可悲,总是欺压那些老实本分的人。
也只有老实人还信那些制度、那些条例。
可越是压抑,爆发起来就越惨烈。
能摧毁这旧世界的,也正是这些被逼到绝路上的老实人。
走了大半日,队伍终於回到了饮马川。
山还是那座山,寨还是那座寨,可这一次回来,张山的腰杆子比去时硬了许多。几百匹马拴在山谷里,黑压压一片,连空气里都瀰漫著马粪的味道。
张山决定在饮马川休整一日,人歇,马也歇。
夜里,他找裴宣和邓飞再次说了自己的想法,保留饮马川这个寨子,作为梁山在北边的一个据点。
日后往辽国运酒、往回送马,都要经过这里,有个落脚的地方比什么都强。
他留下三十匹好马,归寨里日常使用,这样饮马川和梁山之间的通信往来就能顺畅许多。
裴宣和邓飞对视一眼,没有犹豫,便应了下来。
邓飞这一路跟著张山,亲眼看著张山怎么跟辽国人打交道,怎么谈生意,怎么运筹帷幄。
他心里头服了。
更何况有了梁山的支持,饮马川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过得紧巴巴的,留在这里既安稳又舒服,何乐而不为
裴宣倒是想得更远一些。
他拉著张山说了许多关於边贸、关於京兆府、关於北边局势的话。
张山一一听著,不时点头,心里头对这位老孔目又多了几分倚重。
次日清晨,张山从饮马川抽调了几十个精壮嘍囉充作护卫,加上孟康带来的造船工匠,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继续南行。
下一站,还是柴进庄园。
柴进还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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