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斟酌道:“沈氏女谨慎。”
“谨慎。”圣人把小笺放下,“她想到了。”
高成不敢接。
圣人又道:“慎之也想到了。”
殿中静下来。
圣人看着旧诏,过了很久,他低声道:“朕当年确实疑他。”
这句话极轻,轻到像只说给自己听。
高成立刻跪下:“圣人……”
圣人抬手,让他闭嘴:“疑他,不等于该杀他。”
高成不敢抬头。
圣人看着御案上的几份证据。
它们一份一份摆在这里,像一群死去的人,安静地站在御案前。
他们不喊冤。
只把文书递上来。
这比喊冤更难打发。
“赵明则呢?”
高成立刻道:“刘晏的人已进扬州。赵明则确实还活着,只是病重,不便远行。刘尚书请旨,可否就地问账。”
圣人道:“准。”
“是。”
“郭从简?”
“尚未找到本人。其家眷说,他年初病死,但无棺骨可验。另有人说,曾在洛阳白马寺见过一个同名老吏。”
圣人冷笑。
“病死,又在白马寺。”
高成低头:“奴婢已遣人查。”
圣人道:“快。”
“是。”
圣人指尖停在案边,忽然问:“程元振近来在做什么?”
高成心中一凛。
他低头道:“前些日子,崔玄度在玉山楼见过沈韫。沈韫离开后不久,程国公府便递了一封帖子给崔玄度。崔玄度当日去了程府。”
圣人抬眼。
“崔玄度去了程府?”
“是。”
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怎么崔玄度也坐不住了。”
高成不敢接。
圣人淡淡道:“崔玄度那个人,素来嫌程元振脏。他肯去程府,便说明这桩旧案已经不只是沈韫一个人在拨灰了。”
高成额头更低。
圣人问:“程府之后可有动静?”
“有。”高成道,“程府后巷仍有人出入,只是比从前谨慎。奴婢派人盯着,近日有两拨人往洛阳方向去了。名义上是替程国公往寺观祈福,实则恐怕是寻人。”
“寻郭从简?”
“奴婢以为,多半是。”
圣人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淡淡道:“他倒也知道要动了。”
高成不敢接。
圣人道:“别惊他。”
高成微微一怔。
圣人继续道:“让他找。朕也要看看,郭从简到底是个死人,还是个活口。”
高成低头:“是。”
圣人指尖轻轻点在御案上。
“若程府的人先找到,不要抢。盯住。”
“奴婢明白。”
“也不要让郭从简死。”
高成心头一紧。
“是。”
圣人又问:“太子那边呢?”
高成道:“顾怀章近日未再动裴蘅,只在东宫讲读时提了一句,查旧案不可扰商旅,诸道质子不可私成朋党。”
圣人听完,淡淡道:“顾怀章倒会说正话。”
高成不敢评。
圣人看向窗外。
“让人盯着他,不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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