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听见自己的身后事。
韦二冷笑:“那独孤云还不得以为,朝廷连他的墓志都准备好了?”
无人接话。
因为这正是最坏的地方。
常衮越清白,越像朝廷已经替宁王选好的一支体面之笔。
宋微道:“中书尚未正式出诏。魏王府已经派人盯着集贤院和中书。殿下让沈大人暂时不要接触常衮。”
沈韫点头。
“先别惊动他。”
裴蘅道:“我去问问他近来见过谁。”
宋微看了他一眼。
裴蘅道:“不碰本人。只问书铺、门房、抄手。十个月前的酒钱问不清,三五日内的人情往来总还能问。”
沈韫道:“只问谁找过他,不要问说了什么。”
“知道。”
杜衡起身:“我回大理寺。复问还没散。”
宋微也跟着下楼。
裴蘅拎起剩下的胡饼,刚迈出两步,又回头看向韦二:“三坛酒别全喝完,给我留一口。”
韦二摸上剑鞘。
裴蘅立刻下楼了。
茶铺里只剩沈韫和韦二。
韦二望着大理寺侧门:“你还不回去?”
“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
“等郭从简活着出来。”
韦二哼了一声,终于端起那盏冷茶喝了一口,立刻皱眉:“难喝。”
沈韫道:“回去请你喝酒。”
“三坛。”
“嗯。”
韦二把茶盏放下:“你是不是也觉得独孤云会反?”
沈韫没有立刻回答。
大理寺侧门终于开了一线。
一名小吏出来,向街角魏王府的人点了点头。很快,那人转身,向茶铺方向比了一个极轻的手势。
复问结束。
郭从简还活着。
沈韫缓缓松开一直扣着杯沿的手指:“走吧。”
韦二拿起剑:“回进奏院?”
“嗯。”
两人下楼。
走到门口时,韦二又问:“常衮怎么办?”
“先看程元振会不会找他。”
“若找了呢?”
沈韫走进午后偏冷的风里。
“那李怀让的墓志,就不只是墓志了。”
韦二跟上她。
“是什么?”
沈韫没有回头。
“是递给独孤云的刀柄。”
回到山南东道进奏院时,门前已经停着一辆青帷小车。
车上没有府徽,辕边也只立着一名面生的小内侍。
宋伯站在门内,脸色很不好看。
见沈韫下车,他立刻迎上来,双手递过一张帖子。
“娘子,程国公府方才送来的。”
韦二的手当即按上剑柄。
沈韫接过帖子。
纸依然是程元振的白笺,封面上照旧五个字:
襄阳县君启。
她拆开。
里面也只有一行字。
常学士将行,旧人旧文,县君可愿一叙。
落款是一个“十”字。
韦二站在她身侧,看完后冷笑:“这算什么?承认常衮是他递出去的刀?”
“不是。”
沈韫将帖子折回去,指尖在那个“十”字上停了一瞬。
“他是在告诉我,他知道我看见了。”
茶铺里方才那句话,仿佛还落在耳边。
先看程元振会不会找他。
可程元振没有先找常衮。
他先找了沈韫。
沈韫抬眼,看向仍站在门外等候回话的小内侍。
“告诉十郎。”她声音很平,“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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