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衮是圣人亲点,元衡举荐。神策军不去,内侍不去,诸王府亲近之人不去。常衮无兵无党,集贤院学士,文章清谨,清望极好。名义上是再合适不过的宣慰使。
若魏王府此时让常衮缓行,便像阻挠圣人安抚朔方。
若沈韫此时出面拦他,更像山南东道插手朔方。
每一条路都写着不可走。
魏王道:“程元振还说什么?”
沈韫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她没有立刻答。
卢令仪眼神落到她袖口,忽然道:“他碰你了?”
魏王脸色顿时一沉。
沈韫没有遮掩,将袖口往上推了一点,腕上那圈红痕还在。
许峥“腾”地站起来:“那现在就该拿他!”
杜衡立刻道:“拿什么罪名?”
许峥看向他:“他见沈大人,威胁她,还要逼反宁王!”
杜衡冷声道:“这些话谁听见了?”
许峥道:“春芜在。”
“春芜是沈大人的婢女。”杜衡看向他,“可程元振若不认呢?他若反咬一口,说沈大人深夜私会内官,求他替沈昭案周旋,事后翻脸构陷北衙,许将军准备在御前怎么辩?”
许峥脸色铁青。
“沈昭案尚未定论。”杜衡道,“他还是北衙之首,旁人不必相信沈大人真的求过,只要圣人觉得,你有理由求他,就够了。”
沈韫没有说话。
杜衡看了她一眼,语气稍缓,却更加清楚。
“若今夜见的是寻常外男,又有婢女随行,没有私室独处,也没有实证。御史最多说沈大人举止不谨,闺门有失。但若要回朝堂,这几句话已经够麻烦。”
沈韫低头喝茶,似乎事不关己。
杜衡继续道:“但今夜的人不是寻常外男,是程元振。”
明鉴堂里安静下来。
“这事若传出去,就是交通内官,依附权宦,借北衙兵权干预朝政。再往深处写,便是沈昭案之所以能翻,是因为私下与程元振做了交易。”
沈韫道:“问罪还要讲证据,到这种事情就不讲了?”
“不需要证实。”杜衡看着她。“御史弹劾不是三司定罪。只要名目立得住,足以令圣人生疑,便达到了目的。”
沈韫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腕,红痕依然在。
许峥握刀的手指已经发白。
杜衡冷声道:“他碰你,留下的是一个可以随时拿来反咬的说法。”
卢令仪脸色也冷了下来,她看向沈韫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他敢碰你。”
沈韫把袖口放下:“是。”
程元振不是失态,他连那一下触碰,也算好了。
若沈韫忍下,便是他把血债按到她手里;若沈韫回头就拿这事告他,他便能把她拖进另一种让她难以翻身的泥里。
魏王的脸色已经沉得很难看:“他该死。”
沈韫道:“他一直该死。”
魏王只看着沈韫。
“他还说了什么?”
沈韫道:“他说,若独孤云兵临长安,诸镇不会立刻勤王。他们会看沈昭的冤有没有洗干净,看独孤云今日是不是他们明日,看圣人还值不值得救。”
堂中再次静了下去。
这一次,连许峥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魏王道:“这话不像威胁。”
杜衡沉默片刻,道:“诸镇确实会看。沈昭案未定,独孤云若再起兵,谁都不会第一日便押上身家救长安。”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