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来得太重,他自己也没能站稳,抱住沈韫的同时双膝重重跪在地上。沈韫跟着跌进他怀里,几乎伏倒在他身上。
两个人就这样跪在院中,谁也没能再站起来。
谁也没有叫谁。
沈韫死死攥着他的衣襟,肩背剧烈发抖。崔寻一只手按着她后脑,另一只手抱紧她,低下头时,眼泪已经落了满脸。
时间仿佛倒退了十年,年幼的沈恪和沈韫犯了错,被沈昭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见了崔寻就往舅舅怀里躲,好像闯下塌天大祸,舅舅也能救他俩的小命。
崔嬷嬷只看了一眼,便扶住了身旁柱子,偏过脸去。
这近一年来,沈韫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当最后一个家人终于来的时候,沈韫似乎忽然又变回了那个年少骄纵却忽失怙恃的小娘子。
秋日风从门外吹进来,院中两盏素灯轻轻晃着。
直到沈韫终于抬起头。
她眼睛肿得厉害,脸上全是泪,呼吸仍乱着,却先越过崔寻肩头,看向那辆已经空了的车。
“舅母呢?”
崔寻没有立即回答。
崔玄度在一旁道:“许氏仍在杜曲。”
沈韫转过头看他。
她方才哭得太厉害,平日所有冷静和锋利都还没有来得及重新拾起来,眼神里只剩一种近乎茫然的难过:“你不是来放人的?”
“不是。”
院中静了一瞬。
崔玄度道:“今日过节,让你们见一面。”
沈韫怔怔地看着他。
崔玄度没有再逼,只道:“进屋说。”
几人进了前堂。
崔玄度仍坐在沈韫对面,崔寻则坐在她身侧。案上已经摆了菊花酒和茶,崔嬷嬷又叫人添了一碟桂花栗糕。
随从将一只竹篾食盒放到桌上。
沈韫看着食盒上的那个结。
上一次崔玄度见她,也带了许氏做的点心,却不肯让她见人。
如今人终于来了一个,食盒还是一样的结。
崔寻道:“你舅母做了一夜。她不知道你如今还爱不爱吃,便都做了一点。”
沈韫低声道:“爱吃。”
崔寻看了她一眼。
沈韫小时候酷爱甜食,但糕点又要切得整整齐齐一模一样大才肯吃,那时沈家的厨娘们都说小娘子难缠,只有许氏每次极有耐心,拿尺子比划着切好。
如今她连盒子里装了什么都没看,便说爱吃。
他没有拆穿。
沈韫替他倒茶,先问:“舅母身体如何?”
“还好。只是这些时日睡得不好。”
“你呢?”
“也还好。”
崔玄度没有寒暄,只看了一眼她案边压着的消息道:“常衮已经离开灵州了。”
沈韫抬头。
“长安以北落雪,驿路封闭,可能回京要经过同华。”崔玄度道:“所以这几日不要碰朔方。常衮带回什么眼下还不知道。你若此时伸手,沈昭案便会先被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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