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点头:“是有这回事。陛下年过不惑,至今膝下无子,朝臣们为江山社稷忧心,特意从藩王子嗣中,选取厚德仁慈,学富五车之辈。目的么……该懂得都懂。平王府的次子赵端,品行优良,博学多才,在平朔素有美名,户部尚书大力举荐,陛下看中其才能,特意将之选拔到京城。”
“原是如此,凌兄果然不愧是靖北王部下,知道的就是详细……不知道一同选去京城的藩王子嗣都有哪些?平王次子有几成胜算?”
“这个么……”
凌云正想仔细分说,“当啷”一声轻响,媛儿手中的筷子落在地上。
小家伙显然也没想到有这一出,整个人有点被吓到。
周宝音赶紧将她抱在怀里:“爹在,没事儿啊,媛儿不怕。”
丫鬟们闻声进来收拾,赵承凛也拍拍媛儿的肩膀:“筷子掉了就掉了,这是多大的事儿?别说只是掉了一根筷子,你就是把安西的天捅破,爹都能替你善后。”
周宝音顾不上取笑赵承凛口出狂言,赶紧顺着他的话说:“媛儿听见没有?爹爹有本事着呢,不管媛儿犯了何种错,在爹爹面前,都是小事一桩。”
媛儿被安抚住了,自己捧着周宝音递过来的盘子,又开始慢慢吃。
方才的话题被打断,周宝音不好继续,只能另辟蹊径。
“陛下要从藩王子嗣中选出储君,可我听说,早先陛下与诸位藩王,关系非常不睦。如今被群臣强压着低头,陛下心中怕是不忿。唉,靖北王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兄弟,若是王爷有后,陛下肯定会选嫡亲的侄子继位,那还有别人什么事儿?”
屋里静悄悄的,氛围无比安静。可惜,周宝音没注意到。她正在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将话题重新拉到赵端身上。
“说起来,靖北王倒是带了个坏头。因他之故,赵兄和诸多师兄弟迟迟不肯成亲……”
“咳咳咳!”
凌云咳声连天,不一会儿功夫,就咳的脸红脖子粗。
周宝音见状,赶紧叩拍他背部的肺俞,风门两处穴位,连续拍了十多下,凌兄不咳了。
但方才那个话题,也彻底进行不下去了。
好在,她已经将意思传达出去,今后再问起此事,凌云应该不会觉得奇怪。
这顿别样的“饯别宴”,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时辰之后就散了。
稍后,凌云要让人送周宝音父女回去,赵承凛阻止了。
他今日有暇,往城南走几步,送一送他们就是。
凌云闻言,自然点头说好。
他在大门外送别两人,而后让小厮关上大门,回房休息去了。
夜幕黑沉,无星也无月,因寒风呼啸,周边的商铺都早早打了烊,东家和掌柜都回家休息去了。
沿街的灯笼都已熄灭,一路走来,只有赵承凛从凌云家中拿出来的一盏灯笼,照亮他们脚下的方寸之地。
媛儿有些困了,趴在周宝音肩膀上昏昏欲睡。
周宝音担心她着凉,用披风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因为媛儿本身就穿的厚,又用披风前前后后裹了一道,她整个人圆成一个球,周宝音抱着倒是不吃力,但胳膊不够长,抱着有些难受。
赵承凛看见了,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她,从她怀中接过媛儿。
“我来。”
媛儿被惊醒,浑浑噩噩的抬眸看向赵承凛。
赵承凛一边接过她,一边轻拍她后背说:“爹抱媛儿,媛儿继续睡吧。”
媛儿搂住赵承凛的脖颈,选取了一个舒适的位子,趴在他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我昨天给媛儿称了体重,她比来安西时,足足重了四斤。赵兄是不是觉得,媛儿现在有点压手了?”
赵承凛脚步稳重,呼吸丝毫不乱。
“压手么?她再重两百斤,我也抱得动。”
周宝音闻言笑出声:“胖两百斤,那成什么样了?不行,不行,我不能让媛儿胖成那个样子。不是觉得胖了不好看,而是胖了会有多种病痛困扰,还要承受旁人异样的眼光。我可舍不得,媛儿好不容易变得开朗,又因为旁人的指指点点,重新变得内向。”
周宝音说了几句媛儿,就听见媛儿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这丫头,睡得可真快。
这时候,前边有一片银光,不出意外,该是那个店家泼出来的水。
周宝音正想提醒赵承凛,小心脚下。
赵承凛陡然开口。
“贤弟早先说,你途径平朔时曾被人欺凌,且你那仇家家大势大……欺负你的那家,该不会就是平王府吧?”
寒风像是变成了一条条看不见影子的小蛇,趁人不备钻进了人的衣裳中,瞬时冻得周宝音打了好几个寒噤。
她舌头都打结了,说出来的话也磕磕巴巴,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心虚感。
“怎,怎么会呢?”
她讪笑着看向赵承凛,那笑颜,却在赵承凛锋利明锐的视线下,变得僵硬麻木。
“平王府是皇亲国戚,我,我一个升斗小民,怎么会和他们结仇?是不是我今天多说了几句平王府,让赵兄想多了?那我和您解释一下,我,我……”
后续的话,周宝音编不下去了。
因为赵承凛的视线锐利到极致。
他那种目光,似乎穿透了人的衣裳,直接看到人的内心去。登时,便让她所有的掩藏与狡辩,都变得苍白无力。
周宝音渐渐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她脚下的动作也越来越慢,直至站在原地,再也迈不开脚。
赵承凛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首一看,忍不住挑眉。
“在想杀我灭口?还是埋怨我不该揭破这层事实?”
周宝音双手绞作一团,缓缓的走到他跟前。
她迎上他漆黑的双眸,让他尽可能看到一个,勉强还算坦然的周宝音。
“我没有这种想法,只是,赵兄拿我当亲兄弟照顾,我却在你面前百般遮掩,即便被你揭破面具,也不想着承认,而是想着该怎么继续狡辩。”
她忍不住哂笑一声:“我这种人,虚伪至极,赵兄怕是再也不想与我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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