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穿着常服,玄色深衣,没有戴冠,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
她正低头看简,侧脸在跳动的灯影里,显出分明的棱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几缕斑白的头发垂在鬓边。
乙甲二人依礼,在距漆案十步之遥的蒲团上伏身行礼。
陈正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听乙甲说道:
“草野之人乙甲携弟子陈正,奉召谒见王上。”
魏王没有立刻回应。
只有竹简轻轻合拢的响声。
良久。
陈正跪得额头都有些冰得麻木了,头顶才传来魏王的声音。
“起来吧。”魏王声音很低,带着些许沙哑,“赐席。”
乙甲谢恩,在蒲团上端正跪坐,陈正也有样学样。
“从何处来?”魏王问,像是闲谈。
“自东海之滨,云梦之泽,西极流沙,皆曾驻足。”乙甲平静作答。
陈正也端的一脸正经,倒真显出几分世外高人的气质。
魏王的视线扫过两人,她似乎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走得倒远。听闻你知天道,晓阴阳,能通鬼神,可炼不死之药?”
“草民不敢妄言通神。”乙甲微微俯身,“唯观天地之气,察四时之变,偶得先人遗泽,于养生小术、金石变化之道,略有心得。至于不死……天地尚有穷尽,血肉之躯,安敢妄求永生?所求者,不过固本培元,祛病延年,使神清气朗,以佐王上经纬天地之业。”
乙甲没有直言可以做到“不死”,语气不卑不亢,倒多了几分可信。
陈正努力绷着脸,这段话她今天才在书上看过。
乙甲直接为她演示了一出现场教学。
魏王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半分,“哦?如何佐法?寡人近日,常觉神思困倦,夜寐多惊。”
“此乃思虑伤神,肝气郁结之象。”乙甲缓缓道。
“犹如弓弦久张,需适时松缓。天地有阴阳升降,人身有气血周流。王上日理万机,神思外驰过甚,内气不免耗损。当外辅以导引调息,内佐以金石精华,使神魂安驻,气血归元。”
她字字句句说得玄而又玄。
魏王目光落在乙甲脸上。
“金石精华?”
王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昔年也有方士为寡人炼丹,丹成,色如黄金,寡人服之,腹痛如绞。”
房内的空气一滞。
灯火的影子在墙壁上不安地晃动。
乙甲面色不变:“药不对症,即为毒。金性沉重,若不得法,徒伤脾胃。”
魏王良久不语,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她忽然问:“你可能观气?”
“略通皮毛。”
“那依你来看,寡人这殿中,气运如何?”
陈正抬眼暗暗扫过屋内布置,手中掐算,灯影晦暗,疑似有青黑杂气缭绕,确实存在疑点,但尚不能确定。
“王上所在,紫气盘桓,乃王道正运……”乙甲略微迟疑。
陈正看向还在“背书”的乙甲,心中警铃大作,衣袍下的手紧了紧。
这魏王是故意的。
该怎么提醒她?
魏王垂眸看着乙甲,淡淡开口。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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