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树心没回来待上几天,前线就传来调令。
她又要走了。
临走前,她摸摸鱼星海的脑袋,“等开春了,我估计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兴许都这么高了。”她手掌在胸前来回比划。
苏荡看着头顶还只到铁树心腰部高的鱼星海,嘴角抽了抽: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鱼星海再怎么窜个子也不能突然长个二十厘米吧。”
铁树心哈哈大笑。
……
春去秋来。
夜色如墨,沉沉压着大魏边军的营地。
帐内。
铁树心一身盔甲未卸,甲面上尽是划痕,缝里还嵌着暗红干涸的泥。
她盯着桌案上的图纸,一言不发。
副将手撑着桌沿,重重一砸,气愤道:“安国鼠辈!专挑这时候玩阴的捅刀子!我们最后一条粮道在落鹰峡被埋伏,后勤补给彻底断了!”
一旁的人写写画画,算着账目:“现在营中存粮,满打满算只够七日。”
铁树心皱眉:“七日?”
参军点点头,声音沉重:“对面齐军攻势正猛,我们关键时刻被切断了补给,只怕……”
她言语中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清楚。
只怕这场僵持了一年有余的仗,要败了。
一人有些不忿:“齐国安国到底何时结的盟?卫国的质子还在我们这里,她就不怕卫国发兵援魏吗?”
无人应答。
一个质子而已,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也只是弃子罢了。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噼啪噼啪”地烧着。
铁树心开口了:“落鹰峡被断,其实在意料之中。”
她手指划过那条补给线,落在一个标记上。
“安国此时与齐国结盟,对大魏出手,无非是想让我军在前线自乱阵脚,或是原地死守,耗尽最后一粒米。届时,她们便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坐享渔翁之利。”
铁树心抬起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火焰。
气质沉稳,一年前的张扬傲气在战场上被尽数敛去。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不救,也不守。”
副将愕然。
“不救不守?”
“将军,那将士们吃什么?用什么?”
铁树心的指尖点在落鹰峡东北方向的那片山地:“吃这里的。”
又点了点附近被标记的一处沼泽:“用这里的。”
陈灿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将军是说……”
“不错。”
铁树心颔首,站直身体,“安国能断我粮道,断不了这百里的山川湖泽。”
“陈灿!”
“末将在!”
“你领五百轻骑,持我手令,连夜奔袭鹰愁涧。那一带山民,擅长渔猎储藏,她们往年为避战乱,山中必有秘窖存粮。看看能不能用盐铁去换些口粮。切记不是征收,态度放软点。”
“得令!”
“李庸。”
“属下在!”
“你征集军中会浮水、识得野菜之人,即刻前往黑水沼。我早年偶然经过,那里蒲菜连片,根茎丰厚,可充军粮。”
李庸精神大振:“谨遵将令!”
铁树心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中央:“至于齐国……”
“她想看我们自乱阵脚,我们就演给她看。从明日起,减灶。巡逻士兵人数减半,故作士气低迷之态。军中收拢全部精锐,不准懈怠。”
她环视帐中诸将,一字一句道:“我们送齐国一个可乘之机。”
“待她们以为胜券在握,轻敌冒进之时,我们便反将一军,攻其不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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