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原方案里那些和环境完全不搭的动漫雕像，陈言只写了四个字。
全部撤除！
你明明有一座千年古都，却偏偏要学别人摆塑料感十足的大型立牌。
这是舍本逐末，也是最不该犯的错误。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陈言终于把第一版修改意见整理完。
但他没有停。
光有文字不够。
很多人看文字是没有画面的。
哪怕你把“暖黄”“层次”“减法”写得再清楚。
到了现场执行的时候，也很容易变成另一个四不像。
所以他干脆开了软件，把几处核心节点重新做了效果图。
城墙主入口，钟鼓楼周边。
主街巷夜游动线。
还有几处游客最容易停留拍照的转角空间。
他把原本的渲染图一张张复制出来，再一张张重新调整灯光。
屋檐不再被冷冰冰的蓝光刷成一片死色。
而是被柔和的暖光托住，檐角像是从夜色中挑出来的一笔。
再配上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笼和铺地光，整个古城忽然就有了气。
天快亮的时候，陈言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半晌。
眼睛酸得几乎睁不开，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方向肯定对了，剩下的就是执行。
早上七点半，赵明诚赶到办公室。
刚推开门，就被屋里的景象怔了一下。
文件铺了满桌，几张打印出来的效果图被夹在方案之间。
陈言坐在椅子上，头发略微有些乱。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
赵明诚看着他这副样子，话到嘴边竟然卡了一下。
“陈老师，你这……”
陈言揉了揉眉心，语气倒是很轻松。
“不过是熬个夜而已。”
赵明诚心里一动，也没再客套，立刻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方案。
他原本以为，陈言最多就是在原方案上写几条修改意见。
可真正翻开之后，他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灯光分区、主色调、照明角度、装置撤换建议、互动节点安排……
每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后面竟然还附了几张全新的效果图！
赵明诚翻到第一张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暖金色灯光沿着城墙根部慢慢向上晕开。
没有把整面墙照得惨白，也没有强行制造什么五颜六色的视觉冲击。
光是柔的，影是沉的。
城墙砖石的颗粒感被托了出来。
远处角楼的轮廓立在夜色里，檐角微微发亮，像是从千年前的长安夜里走出来。
那种感觉，很难用一句“好看”来概括。
它是对的。
只看一眼，赵明诚就知道，这才是长安该有的夜色。
他继续往后翻。
街巷两侧的小装置也被换成了与诗词、花影、宫灯相关的设计。
原本那些堆得乱七八糟的摆件都被删掉了。
空间一下子干净下来。
建筑本身露出来之后，反而比之前丰富太多。
赵明诚越看，心里越复杂。
震撼是真的。
汗颜也是真的。
之前他总觉得，长安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招牌。
全国有几个地方能有这样的历史底子？
城墙在这里，钟楼在这里，大雁塔在这里，游客总会来的。
既然游客总会来，那灯光花一点，装置热闹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大家出来旅游，不就是图个拍照、图个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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