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这次来扬州的工作,到这里基本就算结束了。
本来扬州文旅那边给他的任务就不算复杂。
不像青州和长安那两次,一出手就是大场面。
扬州本身就不缺游客。
哪个景点单拎出来,都能撑得起一批稳定客流。
更何况扬州的名气从来不是最近几年才炒起来的。
所以这次文旅方面找陈言,是想让扬州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往上走一步。
而陈言交出的那几首诗,显然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尤其是这一句,直接爆火全网。
扬州文旅那边自然是喜得合不拢嘴。
不过该收尾的工作结束之后,他们也没有再继续给陈言安排一堆额外内容。
钱给的是这个数,事办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漂亮了。
扬州这座城的调性也不适合天天搞得锣鼓喧天,好像要跟谁打擂台似的。
陈言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扬州好好歇了几天。
同样是站在一座桥上。
如果心里想着镜头,那桥就是素材。
可如果什么都不想。
桥就是桥。
水就是水。
风吹过来,衣角动一下,人就只是站在那里。
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陈言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单纯地发过呆了。
扬州这几天正好下雨。
雨落下来很轻很细,像是从灰白色的天幕里慢慢揉出来的。
早上推开窗,空气里有股潮润的草木味。
远处的屋檐被雨洗得发亮,青砖黛瓦之间蒙着一层薄雾。
街边偶尔有人撑伞走过,脚步不急不缓。
陈言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文人喜欢往江南跑。
不是因为江南真的没有烦恼。
而是这里的烦恼,好像也会被雨声泡软。
这天午后,他一个人沿着河道慢慢走。
河面被细雨点出一圈圈极轻的涟漪。
岸边的柳条垂下来,被雨水浸得更绿。
偶尔有乌篷船从桥洞下慢慢钻出来。
船夫披着雨衣,桨声轻轻划开水面。
陈言走累了,就在河岸边找了间临水的茶铺坐下。
茶铺不大,木窗半开。
外面就是一段安静的河道。
老板是本地人,年纪不算大,说话带着点软软的扬州腔。
看见陈言一个人进来,也没多问。
只给他推荐了一壶绿杨春,又端来一小碟点心。
陈言捧着杯子,看着窗外的雨。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做了。
不想看手机。
不想琢磨诗句。
也不想下一站该怎么安排。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雨,喝茶。
雨滴落在河面上,落在石板路上。
落在对岸屋檐下挂着的小灯笼上。
行人撑伞从窗前经过,伞面颜色各不相同。
红的、青的、米白的,在灰蒙蒙的雨幕里一晃而过。
陈言看了很久。
久到茶凉了他才回过神。
上辈子的他,其实一直有个很俗的梦想。
有一天不用再被闹钟吵醒,不用为了房租和绩效焦虑。
不用每天在拥挤的地铁里把自己挤成一张纸。
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在海边喝咖啡。
什么都不用干。
就看海。
看一下午也没关系。
当然,所谓“坐在海边喝咖啡”并不一定真的非要有海。
也不一定非得是咖啡。
那只是一个比喻。
比喻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可以无聊。
可以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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