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都明白如话。
可正因为如此，情绪才没有任何阻隔，直直落进人心。
季叶秋拿起话筒，却沉默了好一会儿。
“上一轮，我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陈言的诗。”
“没想到这一轮，还是如此。”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感慨。
“这首《虞美人》，几乎把物是人非这四个字写尽了。”
“开篇从春花秋月起笔。”
“随后由时间落到小楼，由小楼回望故国，再从雕栏玉砌写到容颜更改。它的视野不断收拢，感情却越来越深。”
“最后又以一江春水，将所有愁绪彻底铺开。”
季叶秋看向陈言，眼神复杂。
“以水喻愁并不稀奇。可把愁写成一江向东奔流的春水，这样的气象，这样的余韵，我从未见过。”
周文山盯着题板上的最后一句，半晌才苦笑着摇头。
他太清楚这一句有多难了。
“一江春水”是具象的，“几多愁”是无形的。”
“陈言将二者放在一起，不只让人看见了愁，更让愁有了长度、深度与流动感。
最可怕的是，这个比喻自然得像本就该如此。
仿佛千百年来，愁就应该是一江东流水。
“我原本准备从结构和用词上谈一谈。”
周文山放下手中的笔。
“但现在，我不太想分析。”
“有些作品拆开以后，可以看见技巧。有些作品却会让人忘记技巧，只剩下情感。陈言这一首就是属于后者的。”
林舒月看向舞台后的旧楼，轻声说道：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是整首词里最让我难受的一句。”
“东西还在，人却回不去了。”
主持人站在台上。
“从上一轮的长风万里，到这一轮的一江春水，陈言选手让我们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
“前者让人想要迎风而上，后者却让人忍不住回望来路。”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观众席。
“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回不去的小楼，也有一段不敢在月下细想的往事。”
直播间的弹幕在此刻彻底爆发。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我人没了。】
【这就是传世名篇诞生现场啊！】
【前一首让我觉得人生还有希望，这一首又把我写哭了。】
【这首词以后一定会流传很久，真的。】
【何止很久，我觉得我们今天正在见证历史。】
评分通道开启。
五位评委几乎没有犹豫。
数字开始跳动。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最终，分数定格。
九十九点一！
比第一轮还高！
全场先是一静，紧接着掌声如决堤般轰然响起。
观众纷纷起身。
舞台中央，陈言站在追光之下。
身后的江水仍在向东流淌。
春花、秋月、小楼，所有画面依次浮现，又缓缓消散。
唯有那两句词，留在大屏幕上。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它流过舞台，流过屏幕。
也流进了无数人的心里。
主持人重新走回舞台中央。
耳返里传来导播的提醒。
主持人轻轻吸了口气，等掌声渐渐平息，这才开口。
“感谢四位选手，为我们带来刚才那一场跨越岁月的对话。”
“第一轮‘时空对话’，只剩下最后一个画面。”
四位选手同时抬头。
主持人看向大屏，语速稍稍放缓。
“请根据画面内容，各自写下一首诗。”
主持人微微一笑。
“答案，由你们自己来决定。”
灯光缓缓暗下。
整个舞台只剩大屏亮着。
伴随着一阵雨声，画面一点点显现出来。
那是一座江南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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