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毫不在意，他也不会一直坐在准备好的棋盘前。
可若说他焦躁，画面中的动作又分明是轻缓的。
于是，他只是一枚一枚地敲着棋子。
听棋子落下。
看灯花坠落。
让细小而清脆的声音，填补友人没有到来的漫长夜晚。
四句诗完整浮现在大屏上。
黄梅时节家家雨，
青草池塘处处蛙。
有约不来过夜半，
闲敲棋子落灯花。
演播厅内，掌声从评委席响起。
随后迅速蔓延至整个观众席。
有人嘴里轻轻重复着：
“闲敲棋子落灯花……”
越念越觉得有味道。
直播间弹幕则在短暂停顿后彻底铺满屏幕。
【绝了啊！】
【家家雨，处处蛙，这两个地方太灵了！】
【前两句一出来，画面直接活了。】
【闲敲不是悠闲，是等不到人之后装作悠闲吧？】
【也可能是真的接受了朋友不来，干脆自己听雨下棋。】
【这才叫含蓄！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有约不来过夜半，太真实了。】
主持人站在陈言身旁，低头看了看手卡。
大屏幕上，分数依次浮现。
沈知行：九十二点六分。
许嘉宁：九十三点一分。
周策：九十四点二分。
最后，陈言的名字出现在最上方。
评委席前，五位评委同时按下评分键。
数字开始跳动。
九十五。
九十六。
九十七……
全场观众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数秒之后，最终得分定格。
陈言——九十七点八分！
第一轮，第一名！
观众席上，不少人站起身来。
沈知行率先鼓掌。
许嘉宁看着大屏上的四句诗。
眼中既有遗憾，也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周策则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两句。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说完，他摇头笑了笑。
陈言的这首诗容纳了所有这些情绪，却又没有将任何情绪说死。
那场雨可以是失落。
那声蛙鸣可以是闲趣。
那枚棋子可以是焦躁，也可以是自得。
诗只有四句。
画面却像永远停留在那个雨夜。
舞台上，主持人等掌声稍稍平息，才继续说道：
“恭喜陈言。”
“也感谢四位选手，让我们从同一幅画面中，看见了四种不同的等待。”
“有人替朋友解释风雨阻路。”
“有人在思念中生出疑问。”
“有人独对黑白，听尽夜雨。”
“也有人不说愁绪，只让一枚棋子敲落灯花。”
主持人转向镜头。
“也许这就是诗词的魅力。”
“同一场雨，落在不同人的心里，会有不同的声音。”
“同一段等待，也会因为不同的人生经历，拥有不同的答案。”
大屏上，四首诗并列出现。
随后，另外三首逐渐隐去。
只剩《约客》停留在漫天雨幕之间。
雨声渐低。
蛙声渐远。
画面里的年轻人再次拿起一枚棋子。
轻轻落下。
嗒。
灯花坠落。
舞台灯光随之重新亮起。
主持人抬起手，声音清晰而有力。
“至此，第一轮‘时空对话’全部结束。”
“根据本轮累计得分，陈言暂列第一。”
“但冠军争夺，远未结束。”
“接下来，四位选手将进入第二轮——”
“身临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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