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羊肉没什么膻味,炖得烂而不散,入口即化。
郑玉梅适时举起酒杯:“今天这顿饭,一来是给怀廷接风,这孩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二来嘛……”她加重语气为儿子添砖加瓦,“庆贺他立了二等功,咱们张家,光耀门楣。”
张老也端起杯子:“好,好!你们以茶代酒哈,下午都还得上班。”
众人纷纷举杯。
张怀廷转向张怀明,姿态放得很低:“大哥,我不在家这段日子,辛苦您照顾爸了。”
这话说的,好像平时自己多尽心似的。
郁英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她清楚张老日常全靠国家养老,光听这话,还以为张怀廷多孝顺呢。
张怀明随意地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他很是继承了早些年张老的嫡嫡道道,从来没把异母的弟弟放在眼里。
场面话寒暄完,张怀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张应慈身上。
他端着茶杯,嘴角噙着笑:“应慈,咱们叔侄俩好久没聚了。”
“在外面你是我领导,可在家里……”张怀廷拖长了尾音,“我可是你叔叔。这杯茶,你总不能不喝吧?”
张应慈直接当没听到,慢条斯理地给郁英夹菜。
郑玉梅见此立刻帮腔:“就是!没大没小的,成什么样子?”
她不敢惹张应慈,只转向郁英:“英子啊,你进门不久,有些规矩不懂,我不怪你。”
“但张家是体面人家。长辈就是长辈,晚辈就是晚辈,不能乱了套。”
张老嗦了口骨头,一脸茫然,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
郑玉梅逮着机会告状:“昨儿晚上,英子在外面碰见怀廷,让人家见到应慈得叫‘团长’。”
她越说越气愤:“他虽然现在级别比应慈低,可好歹也是长辈!这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再说了,怀廷那也是拿命换的功,抛头颅洒热血——”
张怀廷及时打断,做足了姿态:“算了,妈。”
他故作宽宏大量:“侄媳妇说得也没错,在外面确实该称职务。”
“不过我听说侄媳妇只有小学学历?还是得多读点书,想想怎么给国家做贡献……”
郑玉梅一听这话就知道坏了。
怀廷刚回来,自己还没给他说清楚。
郁英文化是低,可贡献那是真不低啊。
她赶紧打岔,堆起笑脸:“哎呀,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英子搞出了墨水,也不错了。”
张老这下听明白了。
原来又是称呼闹的。年龄差不多,辈分却差着一级,确实尴尬。
他自己小时候也有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姑奶奶,那真是叫不出口,每次见面都恨不得绕道走。
不过后来长大了嘛,不知道是脸皮厚了还是怎么的,居然也就叫出来了。
张怀廷没注意到自己母亲在使眼色。
“我这次去藏北,感触很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远处,像陷入回忆,“有一回过冰河,水到腰上,零下二十多度,那是冻得都没有知觉了。”
“那一刻我就想,人这辈子,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他转回来看着郁英,笑了一下:“侄媳妇,我不是说你做的那些没意义啊。”
“墨水什么的,老百姓用得上,也是好事。但这贡献太渺小。”
“你得多精进自己,我们张家还没有小学学历的人呢。”
张老念的私塾,学历最低的郑玉梅也是初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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