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你开心就好。”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沈越歪在沙袋堆上,张应慈靠着身后的土坡,谁都没力气再换姿势。
太累了。
意识往下沉。
张应慈身体太乏,困意沉到一半又浮了起来,不上不下,像泡在水里的木头。
他开始做梦。
梦里,他在复兴县的山中。
他从树上摔下来,连眼皮都掀不开。
万籁俱寂。
模糊中感觉有人靠近,又很快离开。
等他再被触碰时,是三个女人,一个中年,一个年轻,还有一个小孩。
他感觉自己被她们拖拽着,在地上走。
石子硌着后背,树枝刮过手臂。
过了一会儿,身子底下平稳,不再硌人。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很亮,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说话非常快像有人跟她抢一样:“妈,等他醒了就能让他联系部队,领赏!”
“应该有钱吧,还有麦乳精之类的?”
“咱们肯定能得工分,还有表彰。村里靠我们得了先进集体,我们还能受欺负吗?”
这声音好耳熟,但他的妻子不会这么讲话。
她说话从来都是不疾不徐的。
什么破梦,怎么尽抹黑自己的妻子?
她怎么可能因为领赏才救人?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的自己为什么连眼睛都睁不开?
很快,视野亮了起来。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蹲在床边,离他很近。
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头发油得打绺,身上还有股味道。
那女的问:“你终于醒了,身体怎么样?”
他的目光越过她,打量四周。
屋顶漏光,墙皮往下掉灰,被子不知多久没洗过,一股发潮的霉味。
“还好。”他说,“这是哪儿?”
“你不知道?”
他摇头。
“那你知道你叫什么吗?”
“张应慈。”
“还有呢?”
他想了想,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脑子摔傻了吗?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语气里带着怨气。
但很快,那怨气就消了。
她说:“我是你对象,你出任务受了伤,在我家养着,我们俩就好上了。”
“昨天你上山打猎,一晚上没回来,我到处找。”
“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好不容易弄回来,你倒好,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真是我对象吗?”他怀疑地问。
“你不会是不想认账吧?”她抢白道,“咱们俩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反悔的话,我去部队告你。”
“我是军人?”
“对,你自己说的。”她又补了一句,“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你身上什么证明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又急起来:“本来想着你醒了就能联系上部队。”
“这下又伤了,又得拖。”
“你快点好吧,我们家咋养得起你。”
他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要去洗被子。
张应慈恨铁不成钢。
你之前闭着眼听见的那些话呢?聋了吗?失忆了吗?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你的对象,她在骗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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