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戈尔大沙漠的风，像带着血。
蛇人圣城上空，七彩护阵已经薄得近乎透明。
青黑色凰羽一次次从天穹斩落，每一击都像斗尊亲手按下的刀，压得整座圣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护阵下方，蛇人族老弱蜷缩在祭坛周围，许多人抬头看着那片摇摇欲坠的七彩光幕，眼里没有哭喊，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沉默。
城外，三国联军仍在压进。
出云毒雾如潮，落雁羽阵遮天，慕兰兽军踏得黄沙震颤。
迦玛帝国的军旗断了一半，加刑天胸口染血，海波东半边冰翼破碎，木辰拄着长枪站在沙墙上，嗓音已经喊到嘶哑，却仍旧在一遍遍吼着守住。
蛇人与迦玛，曾经彼此为敌。
可今日，他们都站在同一座城前。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一战若退，退后的不是边境，不是城池，而是族群与国土一起被碾碎。
祭坛最高处，美杜莎女王独立风沙之中。
她紫裙染血，长发被黄沙吹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脸颊旁，冷艳的眉眼被血色衬得更加锋利。七彩蛇尾盘在碎裂石阶之上，鳞片崩裂了好几处，鲜血顺着鳞缝一滴滴落入阵纹。
每一滴血落下，护阵便亮一分。
那不是斗气。
是七彩吞天蟒精血。
她在燃血。
以斗宗之身，硬抗斗尊威压。
凰轩立在云端，青金羽袍猎猎作响，背后凰翼虚影缓缓张合。他没有急着杀她，甚至像是故意放慢了破阵速度。
他要看这个女人燃尽。
看她从骄傲到绝望。
看她终于明白斗尊与斗宗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越看，他眼底的阴冷便越重。
因为美杜莎没有绝望。
哪怕血已经顺着蛇尾染红石阶，哪怕她唇色苍白，指尖微微发颤，那双紫眸仍旧冷得像刀。
凰轩冷声道，“美杜莎，你撑得越久，血脉损耗越重。”
“七彩吞天蟒难得。”
“你若再这么燃下去，本尊带回族中，也只剩一副残壳。”
美杜莎抬眸。
风沙里，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下来拿。”
凰轩眼神骤寒。
“找死。”
他抬手，一枚青黑凰羽自掌心落下。
那枚凰羽不大，却裹着斗尊威压，仿佛整片天空都随之压下。城中蛇人族人脸色苍白，许多年轻战士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祭坛内，蝶刚化形不久，脸上还有几枚细小七彩鳞片未褪。她看着美杜莎再次逼出精血，眼泪一下滚落。
“姐姐，不要再烧了……”
美杜莎没有回头。
她怕回头。
怕看见蝶哭，怕看见蛇人族长老红着眼跪在阵中，怕看见那些本不该与蛇人族并肩赴死的迦玛军士，也怕自己心软。
她是蛇人族的王。
王不能在族人面前倒下。
所以她只是抬手，将那滴精血送入阵纹。
七彩光柱冲天而起。
巨大七彩吞天蟒虚影盘绕圣城，一口咬住那枚凰羽。
轰！
凰羽爆碎。
七彩蛇影几乎被震散。
美杜莎身形一晃，蛇尾在石阶上划出一道血痕，唇角鲜血溢出，滴在胸前紫衣上，晕开一片深色。
蝶哭喊道，“姐姐！”
美杜莎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喉间血意压回去。
“本王还没死。”
声音很哑。
却依旧冷。
凰轩俯视着她，终于失去了耐心。
“那本尊便先打碎你的城。”
他背后凰翼猛然张开。
同一时刻，三国联军像得到命令一般同时发动总攻。
出云毒雾化作灰绿色毒蟒撞向东门。
落雁金羽阵如暴雨般覆盖迦玛边军。
慕兰兽军眼底血光暴涨，巨兽群嘶吼着撞向圣城墙。
美杜莎抬手，准备逼出第四滴精血。
可就在这一瞬，她手腕忽然一颤。
远处空间里，传来了一缕熟悉的火意。
那缕火意不算温柔。
甚至带着压不住的杀意。
可美杜莎认得。
她闭了闭眼，唇角忽然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凰轩皱眉。
“你笑什么？”
美杜莎睁开眼。
紫眸里终于多了一丝亮光。
“本王笑你。”
“死期到了，还不自知。”
话音刚落，塔戈尔上空的空间骤然扭曲。
风沙倒卷。
一道漆黑裂缝横贯天穹，像有人从另一端硬生生撕开了这片天空。
塔戈尔大沙漠的风，终于在萧凡踏出空间裂缝的那一刻变了。
原本压在蛇人圣城上空的斗尊威压，被黑擎一拳轰开半边，可那股青黑凰羽之气仍旧盘踞天穹，像一只巨大妖凰低垂着翅，随时能把这座残破圣城再次压碎。
美杜莎靠在祭坛边，紫裙染血，七彩蛇尾上碎裂的鳞片在火光与黄沙中泛着刺目的红。
她仍旧想站直。
可燃烧精血撑阵太久，身体已经冷得不像话。
萧凡握住她手腕的时候，指腹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那冰凉让他眼底的无色火，彻底沉了下去。
“谁让你碰本王？”
美杜莎声音依旧冷，唇色却白得厉害。
萧凡看着她指尖尚未散去的精血痕迹，没有同她斗嘴。
“你已经撑够久了。”
美杜莎紫眸微抬。
“本王还没倒。”
“我知道。”
萧凡声音很低。
“所以我才来得还不算太晚。”
这句话落下，美杜莎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想冷笑。
想说“自作多情”。
可胸口那口强撑许久的血意忽然翻上来，她咬住牙，才没让自己在满城族人面前咳出声。
小医仙从旁边伸手按住她肩头，灰紫毒火与一缕阳火缓缓没入经脉。
“别动。”
美杜莎皱眉。
“本王不需要……”
“你再动，他会疯。”
小医仙声音清清淡淡，却一针见血。
美杜莎沉默了。
紫妍蹲在她身边，眼眶红红地把一颗糖丸塞进她掌心。
“美杜莎姐姐，吃甜的。”
美杜莎低头看了一眼。
满手血里，一颗糖丸圆滚滚地躺着。
荒唐。
也温暖。
她冷声道，“本王不吃小孩子的东西。”
紫妍立刻反驳，“我不是小孩子！”
美杜莎看着她那副急得快哭又硬撑着凶巴巴的样子，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笨龙。”
紫妍吸了吸鼻子。
“你别骂我，你刚刚都快没力气骂人了。”
美杜莎：“……”
萧凡没有笑。
他抬头看向天穹。
那里，凰轩被黑擎一拳轰退后，已经重新稳住身形。
青金羽袍破开一角，背后凰翼虚影裂了一道深痕，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看见萧凡，目光先是扫过他身上的无色火甲，随后又落到紫妍身上，眼底浮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五星斗宗。”
凰轩冷笑。
“区区五星斗宗，也敢站到本尊面前？”
黑擎踏空而立，冷哼一声。
“你面前还有老子。”
凰轩眼神阴冷。
“黑擎，你护得住太虚古龙少主，护得住这个吞着杂火的小子吗？”
黑擎正要出手，萧凡却抬手。
“黑擎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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