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欠你一次。”
美杜莎女王的声音很轻。
风沙从祭坛边缘卷过，吹起她染血的紫裙，也吹动她肩侧几缕凌乱长发。她仍站得很直，哪怕七彩蛇尾上的鳞片碎了数处，哪怕燃烧精血后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紫眸里依旧没有半分低头的影子。
萧凡看着她掌心里的凰血归元丹。
那丹丸青金流转，细小凰纹在丹面游走，像被强行压进丹中的一声声不甘凰鸣。
他低声道，“不急。”
美杜莎抬眸。
萧凡看着她，声音淡了些，却带着一点只有她听得懂的认真。
“以后慢慢还。”
美杜莎紫眸一冷。
“你敢占本王便宜？”
紫妍抱着糖丸袋子凑过来，小声道，“那能先还糖丸吗？”
美杜莎沉默了一瞬。
小医仙站在旁边，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黑擎也落回祭坛附近，手里还攥着一把从凰轩身上扯下来的青黑凰羽，粗犷脸上全是痛快。
“少主放心，回头我把那杂毛鸟剩下的毛都拔了，给你铺个垫子。”
紫妍眼睛亮起来。
“能做翅膀吗？”
萧凡淡淡看了她一眼。
紫妍立刻改口，“垫子也行。”
美杜莎冷冷道，“脏。”
紫妍认真想了想，“那烧干净再做。”
这一句话，把祭坛上压抑许久的气氛终于撕开了一点缝隙。
蛇人圣城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战死者残破的兵器跪在沙地里。
迦玛边军残旗重新立起，海波东半边冰翼碎裂，却依旧站在城墙上望着祭坛方向。加刑天扶着断裂的城墙，老眼复杂得说不出话。
这座城，终究没有破。
女王还活着。
萧凡也来了。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战终于落幕的时候，远处黄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咔。
那声音不像骨裂。
也不像斗气崩散。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世界最阴暗的缝隙里，轻轻裂开了一道口。
萧凡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
黑擎也猛地转身。
远处，凰轩那庞大的天妖凰本体半埋在黄沙里。
它已经被剥去大半本源，气息跌落，羽翼残破，连斗尊威压都被萧凡炼入了凰血归元丹中。
可此刻，那双巨大的凰瞳里，却忽然浮现出比方才被炼源时更深的恐惧。
不是愤怒。
不是怨毒。
是恐惧。
像它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下一瞬，一缕漆黑火焰从凰轩断裂的凰翼根部无声浮现。
那火焰只有指尖大小。
可它出现的一瞬，整片塔戈尔大沙漠的光都暗了一层。
黄沙不再飞。
血气不再散。
连圣城上空尚未完全收拢的七彩护阵，都像被无形深渊咬去了一角，光芒突兀地缺了一块。
黑擎脸色骤然沉下。
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火。
可太虚古龙对空间和危险的本能，让他在第一息便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那东西不属于天妖凰。
也不像魂殿寻常手段。
它像一口没有边界的井。
斗气、血脉、空间、光线，一切靠近它的东西都在变淡。
黑擎一步挡在紫妍身前，粗壮手臂上古龙鳞纹骤然亮起。
“少主，退后。”
紫妍怔了怔，“黑擎？”
黑擎没有回头，声音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沉。
“这东西不对。”
“非常不对。”
漆黑火焰轻轻跳动。
凰轩残破的本体，从羽尖开始一点点消失。
不是被烧成灰。
也不是被腐蚀成血水。
而是消失。
仿佛那一寸寸凰羽、血肉和斗尊残气，从来没有存在过。
凰轩终于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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