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啸天退走之后,祖鳞台下的密道里,只剩下水滴声。
一滴。
一滴。
黄泉寒水从裂开的岩缝中落下,砸在黑石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方才斗圣威压撕裂出的痕迹还横在四周,像一条条黑色伤口,提醒着众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足以震动九幽地冥蟒族的大战。
妖暝没有立刻去族殿。
他站在祖鳞台前,掌心握着那枚黑色祖鳞,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不定。
刚从黄泉脱困,又强行动用祖鳞台与妖啸天相斗,他的状态远没有表面那般从容。
萧凡也好不到哪里去。
异火牵引祖鳞台,强行改动黄泉水势,又借斗圣之力转阵,消耗远比旁人看见的更重。只是他站得很稳,眉眼平静,仿佛唇边那一点血色不是自己的。
美杜莎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当着妖暝和青鳞的面多说,只是走近半步,指尖落在他手腕上。
脉息一乱,她紫眸便冷了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只是反噬?”
萧凡低声道:“比被斗圣拍中强。”
“所以本王还得夸你?”
萧凡沉默了一瞬。
“倒也不用。”
青鳞抱着那条受伤的灰鳞小蛇,原本紧张得脸色发白,听见这两句,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妖暝看着他们,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这几个人能一路走到这里。
他们身上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正道虚伪,也没有妖啸天那种阴冷入骨的猜忌。
他们会算计,会交易,会立魂契,也会在黄泉底下分糖、拌嘴、护住身边的人。
妖暝低低咳了一声,道:“现在去族殿,不是最好的时机。”
美杜莎抬眸。
“妖啸天已伤,族长血令也被祖鳞台震裂,此时不去,等他稳住族中局面?”
妖暝摇头。
“他确实伤了,可族殿是他的地盘。那里有他经营多年的阵法、暗卫和心腹。更重要的是,我现在还没有稳住。”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掌心。
“我能借祖鳞台压他一时,但离开祖鳞台太远,我未必还能接下他下一次斗圣杀招。”
美杜莎没有反驳。
她不是冲动的人。
刚才她也看得很清楚。
妖暝赢在祖鳞台,赢在萧凡用异火帮他引动黄泉地势,赢在妖啸天追得太急,落入了他多年藏下的旧局。
可若换到族殿,局势便反了。
妖啸天仍是斗圣,九幽地冥蟒族大半强者仍在他的掌控之下。
若此时硬闯,胜负难料。
就算赢,也可能把九幽地冥蟒族打成一片废墟。
而蛇人族要的不是废墟。
萧凡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你有地方稳伤?”
妖暝看向祖鳞台之后。
“有。”
他将掌心祖鳞按入石台中央。
黑色石台深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震动。
片刻后,祖鳞台后方的岩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不再是寻常黄泉寒气,而是一股更古老、更沉重的气息。
那气息一出现,美杜莎体内的七彩吞天蟒血脉便轻轻一动。
像沉睡中的蛇,忽然听见了远古同族的呼唤。
妖暝低声道:“九幽黄泉之下,有一座黄泉石碑。”
“那是黄泉妖圣当年留下的东西。”
青鳞轻声问:“黄泉妖圣?”
妖暝点头。
“远古时期的九幽地冥蟒族至强者,也是族中最后一位真正能让三大魔兽家族都忌惮的人物。”
“传闻他曾修至斗圣巅峰,一只脚踏入斗帝门槛。他陨落之后,留下黄泉石碑。族中历代强者都曾试图参悟石碑,可真正得到传承的人,寥寥无几。”
萧凡眼神微动。
黄泉妖圣的精血对魔兽血脉有极强淬炼之效,尤其对蛇类血脉,更是无价之物。
如今美杜莎已经处在突破边缘。
若得黄泉妖圣精血与九幽黄泉淬炼,她不仅能入斗尊,七彩吞天蟒血脉也可能更进一步。
妖暝看向美杜莎。
“你是七彩吞天蟒。”
“黄泉石碑或许会排斥人类,却不会排斥你。”
美杜莎紫眸微凝。
“代价呢?”
妖暝笑了笑。
“黄泉妖圣留下的传承,从来不是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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