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骨”两个字落下,崖边先乱的是正道弟子。
有人退了一步,剑尖磕在石上。
“楚师兄,这信真是你送的?”
“剖取灵骨?苏师妹不是叛徒,她是人啊。”
“执骨使是上宗禁令里的人,谁敢私召?”
中立长老抬手按住探灵盘,直接截断楚河伸来的手。
“楚河,此信需交仙盟审验。”
楚河喉结滚动,盯着那张符纸。
“她被魔尊蛊惑,体内灵骨也许是魔物。”
苏绾把符纸折回去,塞进衣襟。
“这话好。”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伤。
“先说我勾结魔尊,证据被天道钉打脸。现在改口说我骨头有问题。楚师兄,你这业务能力挺稳,错了也不改,只换赛道。”
几个年轻弟子没憋住。
有人笑出声,又立刻捂住嘴。
中立长老的拂尘压到楚河剑上。
“退。”
楚河没退。
夜珩往前迈了半步,染血的手搭上剑柄。
苏绾立刻拽住他的袖口。
“别。”
夜珩垂下眸子,看她的手。
苏绾压低声音。
“你现在打一架,我刚洗白的进度条当场清零。懂吗?正道那边刚从‘她该死’改成‘她可能冤’,你别帮我把他们改回去。”
夜珩冷哼。
“麻烦。”
“保命从来都麻烦。”
她把神钉踢到长老脚边。
神钉滚过去前,她袖中留影符微微一烫,已经把钉身纹路全拓了下来。
“长老,证物归你。我要活命,先走一步。楚师兄要是再追,我就默认他还想挖骨。”
中立长老接住神钉,扫了楚河一眼。
“今日起,谁私追苏绾,按谋害同门论。”
正道弟子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立刻对苏绾抱拳。
“苏师妹,保重。”
有人把剑收回鞘里,低声骂了一句。
“上宗要灵骨,连同门命都不要了?”
楚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嘴里挤出几个字。
“你逃不掉。”
苏绾拉着夜珩往崖后退。
“放心,我逃命专业对口。”
夜珩抬手撕开一枚魔符,黑雾在两人脚下铺开。
苏绾被他带着坠入崖缝前,听见系统跳了一声。
【正道阵营认知偏移:百分之三十一。】
【夜珩好感度:百分之十五。】
【黑化值下降。】
苏绾闭了闭眼。
很好。
疯批从“暂缓宰你”升级成“可能帮你搬家”。
两人落进禁地深处时,苏绾先摔在一堆枯叶上。
夜珩半跪在她旁边,手按着肋下,血从指缝渗出来。
苏绾立刻爬起来,先摸自己衣襟。
符纸还在。
命也还在。
她满意地点头。
“今天收获不错。证据一张,命一条,魔尊半个。”
夜珩抬起头。
“半个?”
“你现在走两步都漏血,按战力折算,半个已经是友情价。”
夜珩撑着树干起身,刚站稳,脚下踩断一截朽木。
他身形晃了一下。
苏绾伸手扶住他,又立刻嫌弃地挪开。
“别把血蹭我衣服上,洗起来费水。”
夜珩盯着她。
“你还想洗衣服?”
“当然。我不但想洗衣服,还想烧水,煮饭,睡觉。逃亡也要有生活质量,不然反派还没追上,我先被自己熏死。”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只破罗盘,拍了两下。
罗盘针歪歪扭扭转向西北。
“走。那边有木屋。”
夜珩没动。
“禁地深处有屋,必有陷阱。”
苏绾把止血散丢给他。
“也可能是前辈留下的房产。你别总用魔尊思维看世界,谁闲着没事给每间屋子都装机关?”
夜珩抬手接住药瓶。
“我。”
苏绾脚步一顿。
“行,你赢了。待会儿你先进门。”
木屋在一处断坡后面,门板歪着,屋顶漏了两处,灶台塌半边。
苏绾推门前先用树枝戳了戳门缝。
没有暗箭。
她又拿石头砸进屋里。
没有毒烟。
夜珩站在她身后,开口。
“你不是说没人装机关?”
苏绾把树枝一扔。
“我这叫尊重你的职业习惯。”
她进屋后先开窗,再检查梁柱,最后把角落里的旧柴拖出来。
“能住。”
夜珩扫过那张木床。
“脏。”
苏绾把一块抹布塞给他。
“那就擦。”
夜珩没接。
苏绾把抹布往他胸前一拍。
“魔尊大人,你现在欠我一条命,外加伤患护理费、情绪安抚费、证据保管费。还钱之前,请先劳动抵债。”
夜珩低头看那块抹布。
“你让我擦床?”
“准确点,是擦你今晚要睡的床。”
“本尊不睡。”
苏绾扭头就走向另一间小隔间。
“那你站一夜,记得别倒,倒了我还得拖。”
半刻钟后,夜珩站在床边,慢慢擦掉床板上的灰。
动作僵,力度大。
木板咔一声裂开。
苏绾回头。
夜珩手停在半空。
苏绾看着裂缝,沉默两息。
“很好。”
夜珩抬了抬下巴。
“旧。”
“对,床旧,水桶旧,柴刀旧,全世界都旧,就魔尊大人手劲新。”
夜珩把抹布丢回盆里。
“我赔。”
“你拿什么赔?拿你那张欠条脸?”
夜珩转身出门。
苏绾跟到门口,看见他从院外拖回来一根木料,拔剑削板。
剑气一掠,木料断成三截。
苏绾捂住额角。
“停。”
夜珩停下。
苏绾走过去,把他的剑按低。
“劈柴,不是斩首。烧水,不是焚城。修床,不是拆屋。”
夜珩盯着断木。
“麻烦。”
苏绾把柴刀塞进他手里。
“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习凡人生存四件套。劈柴,挑水,生火,闭嘴。”
夜珩把柴刀举起来。
“最后一件,你先学。”
苏绾伸出两根手指。
“扣二十灵石。”
夜珩手腕一顿。
苏绾眯起眼。
“你是不是听懂还钱了?”
夜珩转开头,抬刀劈下。
这次木柴裂成两半。
虽然一半飞进了水缸,一半砸塌了鸡窝。
苏绾看着满地碎片。
“进步明显。至少屋还在。”
夜珩拎起那只旧水桶,走向溪边。
苏绾没拦。
百息后,屋外传来一声闷响。
苏绾冲出去。
水桶散在溪边,木箍滚进水里。
夜珩站在湿石上,衣摆全湿,手里只剩半截桶梁。
苏绾走到他身边,低头看残骸。
“桶呢?”
夜珩把半截桶梁递给她。
“碎了。”
“我看见了。我问它怎么碎的。”
“它承受不住。”
苏绾抬手按住肩伤,忍住想骂人的冲动。
“它只是个桶,不是正道护山大阵。”
夜珩把残片捞起来,蹲到溪边拼。
苏绾本来准备继续损他,话到嘴边停了。
他手背还有旧伤,指腹被木刺划开,血混进水里。
他没吭声,只把木片一块块扣回去。
苏绾蹲下,抽走他手里的木片。
“行了,别修尸体了。”
夜珩抬头。
“不是要水?”
“我去拿藤条重新编一个。你负责砍竹子。记住,砍一根,不是屠一片林。”
夜珩看了她一会儿,提刀走向竹丛。
苏绾在溪边洗了洗伤口,疼得脚尖蜷了一下。
保命第一步,养伤。
保命第二步,让这个低配外挂别报废。
她翻出静心骨残片,放进小炉,又加了两味止煞草。
丹火刚燃起,夜珩拖着三根竹子回来。
苏绾抬头。
“不错,终于从灭门级破坏降到拆家级。”
夜珩把竹子放下,蹲在她旁边。
“这是什么?”
“药。压你的煞气,也补我的血。”
“我的煞气不需压。”
“你刚才差点把水桶杀了。”
夜珩闭嘴。
苏绾把药杵递给他。
“磨。”
夜珩接过,力道一重,药盏裂了。
苏绾盯着裂口。
夜珩把药杵放下。
“赔。”
“很好,有欠债觉悟了。”
她换了个石碗,亲自碾药。
药香从炉里冒出来,混着静心骨的清气,沿窗缝散出。
夜珩原本靠在门边,忽然抬头。
苏绾手一停。
“怎么了?”
夜珩没答,抬手把她推到身后。
下一瞬,木屋外的篱笆被撞开。
一头黑甲妖兽冲进院子,嘴边挂着草屑,前爪刨地,盯着药炉方向。
苏绾立刻去抓炉盖。
“完了,药香招怪。”
妖兽扑来。
夜珩往前一步,剑未出鞘,只抬手一压。
黑雾从地面翻起,直接缠住妖兽四肢。
妖兽发出一声尖啸,背甲炸开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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