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把夜珩塞进客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苏家的客房不大,胜在干净,床铺是新换的,被褥叠得整齐,窗台上还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
夜珩坐在床沿,右臂从肩到指尖缠满了纱布,血迹已经止住,但布料
苏绾端着药碗进来,一脚踢上门。
“喝。”
夜珩接过碗,低头闻了闻。
“苦。”
“废话,药不苦还叫药?叫糖水。”
夜珩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两下,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苏绾把空碗接回来,又从袖中摸出一瓶膏药。
“手伸出来。”
夜珩把伤臂递过去。
苏绾拆开纱布,底下翻卷的皮肉已经开始愈合,但烧灼的痕迹依旧刺目,新生的嫩肉红得惊心。
她将清凉的膏药抹上去,动作放得极轻。
夜珩没有出声,只有呼吸比方才重了些许。
苏绾抹完药,重新缠好纱布,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
“你发烧了。”
夜珩偏头避开她的手。
“没有。”
苏绾不管不顾地把手贴回去,掌心下的温度高得惊人。
“夜珩,你这体温都能煎蛋了,还跟我嘴硬?”
夜珩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反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从额头挪到自己脸侧。
“凉。”
苏绾动作一顿。
他滚烫的脸颊贴着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那动作带着一种本能的依赖。
苏绾指尖蜷缩了一下,飞快地抽回手。
“你躺下,我去熬退烧药。”
她刚一转身,衣袖就被扯住了。
夜珩的手指勾着她袖口的边缘,力道不重,却透着执拗。
“多久?”
苏绾回过头。
“什么多久?”
“你离开多久。”
苏绾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
“夜珩,我去隔壁灶房,走路三十步,熬药一刻钟,加起来不超过半炷香,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
“半炷香。”
夜珩松开她的袖子,手指收回去,端正地搭在膝上。
“我数。”
苏绾定定地看着他。
这人烧得脸颊通红,浑身是伤地坐在那儿,偏偏说出的话,能让人又气又心软。
她从枕边扯过一条帕子,塞进他手里。
“攥着。”
夜珩低头,视线落在手里的帕子上。
苏绾已经带上了门。
灶房里,苏绾一边生火一边在心里骂。
骂天道缺德,骂执骨使该死,骂楚河不是东西,最后连带着不要命的夜珩也一起骂了。
药罐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蹲在灶前,跳动的火光映着她紧锁的眉头。
那只金色的眼。
它看见她了。
苏绾手里的火钳被攥得咯吱作响,【天道注意力:已锁定】这行字,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每个字都扎得人心慌。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和夜珩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那东西的监视之下。
它会出手吗?
什么时候出手?
用什么方式?
苏绾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还太弱,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听着唬人,放在整个修真界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药熬好了。
苏绾端着碗往回走,经过院子时,看见苏景行正靠在廊柱边等她。
“哥?”
苏景行抱着剑,脸色凝重。
“老祖醒了。”
苏绾脚步停住。
“怎么说?”
苏景行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他说,二十年前那个执骨使,是楚河的师尊派来的。”
苏绾手里的药碗剧烈地晃了一下,药汁险些溅出。
“楚河师尊?那位正道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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