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要让周太衡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规矩。”
夜珩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好,都听你的。”
窗外的风声呼啸,吹散了考核城上空的几缕灰雾,却吹不散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周太衡站在九层楼阁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破败的棚区。
他手里捏着一枚传音玉简,声音阴冷。
“把明天试炼的阵法全部调到最高阶,我要那几个人有去无回。”
玉简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应答声。
周太衡捏碎了玉简,木屑混着玉石粉末从他指缝间洒落。
“想砸我的石碑,简直是痴人说梦。”晨光撕不开考核城上空浓重的灰雾。
九层楼阁前那片泥泞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准备入阵的修士。
周太衡换了一身簇新的紫金道袍,端坐在高台的太师椅上,手里那柄玉如意换成了更显威严的拂尘。
他俯视着下方泾渭分明的人群,目光在最前方那道灰布袄子的身影上停顿了片刻,嘴角扯出一抹悲悯的弧度。
“今日九层试炼,乃我天道阁选拔栋梁之举,”周太衡的声音夹着浑厚的灵力,在广场上空回荡,“无论甲等天骄,还是丁等散修,只要能踏上第九层,皆可得新纪元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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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那些穿着破烂的底层修士眼底燃起微弱的希冀。
陆怀星站在苏绾身侧,他死死攥着那半本残阵图,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撒谎,”陆怀星压低声音,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我听棚区的老人说过,这试炼的阵法会吸人血肉,历来只有甲等弟子能踩着我们的尸骨爬上去。”
苏绾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目光扫过那些被执事驱赶着站在最前面的底层修士。
“拿活人填阵,这买卖他周太衡倒是做得熟练。”她声音放得很轻。
夜珩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周遭拥挤的人潮,他垂眸看着苏绾被晨风吹起的一缕碎发,长指勾住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
“全杀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捏死几只蚂蚁。
谢无咎摇着那把画满折枝桃花的折扇,扇骨在掌心里敲出清脆的声响。
“叶九兄弟这脾气还是这般直白,”他桃花眼里泛起几分嘲弄,“可你若是把他们都杀了,这城里的奴才们反倒要怪你断了他们登天的路。”
无心将双手拢在灰扑扑的袖管里,笑眯眯地接了话。
“杀人这等粗活,自然要让那位周阁主自己来做才好看。”
沉闷的钟声自楼阁顶端传来。
九层楼阁那扇雕刻着繁复阵纹的青铜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腐朽的味道从门缝里涌了出来,扑在众人脸上。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底层修士被这股气息一冲,双腿发软便要往后退。
“退什么!”一名穿着月白长袍的执事扬起手里的水火棍,重重砸在其中一人的后背上,“阁主给了你们登天的机会,还不赶紧滚进去探路!”
那修士被打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青铜门内。
惨叫声甚至没来得及传出,便被门内涌动的暗红阵光吞噬得干干净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跟在后面的那些甲等世家子弟却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
“贱命一条,能为我们探出阵眼的虚实,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昨日那个被苏绾弹了麻筋的蓝衣公子哥换了身行头,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扇,满脸讥讽地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底层人。
陆怀星听见这声音,猛地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苏绾伸手按住少年的肩膀,将他那股快要压不住的戾气硬生生按了回去。
“别急,”她看着青铜门内翻滚的暗红阵光,“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率先迈开步子,灰色的布鞋踩过满地泥泞,朝着那扇宛如巨兽深渊的青铜大门走去。
夜珩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那股被刻意收敛的暴戾气息在靠近阵门时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苏景行握紧了手里裹着破布的长枪,谢无咎与无心对视一眼,两人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跨过高高的青铜门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第一层大殿宽阔得望不到边际,地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绞杀阵纹。
那些阵纹犹如活物般在青石板上游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先前被踹进来的那个底层修士,此刻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连骨头渣子都被阵法碾碎了。
“此乃万刃绞灵阵,”周太衡的声音通过阵法扩音,在大殿上方回荡,“唯有用纯净的灵力填满阵眼,方可开启通往第二层的阶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丁等弟子灵力驳杂,理应先入阵中以血肉献祭,为甲等天骄铺平道路,此乃天道循环的规矩。”
大殿门轰然关闭,将数千名修士死死困在这座绞肉机里。
那些执事抽出腰间的钢刀,逼迫着底层修士往绞灵阵的边缘走。
“听见阁主的话了吗,还不赶紧滚进去!”执事刀背拍在一个老者的肩膀上,将人推得一个趔趄。
老者绝望地看着那翻滚的阵纹,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啊,老朽这把老骨头进去了就是个死,求大人开恩!”
蓝衣公子哥走上前,一脚踹在老者的心窝上,将人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让你死是抬举你,”他用玉骨扇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底层人,“你们这些吸食天地灵气的废物,活在这世上本就是浪费资源,能给我们做垫脚石,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陆怀星挣脱苏绾的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生了红锈的匕首。
“我跟你拼了!”少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狼,合身朝那蓝衣公子扑了过去。
蓝衣公子哥冷笑一声,连剑都没拔,只是随意地挥出一掌。
强悍的灵力波动眼看就要砸在陆怀星单薄的胸口。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凭空探出,轻描淡写地扣住了蓝衣公子哥的手腕。
夜珩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错愕的世家子弟,五指缓缓收紧。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大殿里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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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蓝衣公子哥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那只养尊处优的手腕被硬生生捏成了一滩烂泥。
周遭的执事见状大惊,纷纷举刀砍了过来。
苏绾连看都没看那些杂鱼一眼,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朵晶莹剔透的琉璃青莲在她指尖绽放,纯净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大殿里的血腥气。
琉璃骨域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将所有底层修士尽数护在其中。
那些砍下来的钢刀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仿佛劈在了坚不可摧的铁壁上,纷纷卷刃断裂。
“苏木,你敢公然违抗天道阁的规矩!”执事捂着被震裂的虎口,色厉内荏地大吼。
苏绾收回手,宽大的灰布袖口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规矩?”她轻笑出声,清丽的脸庞上满是嘲弄,“拿活人当柴火烧的规矩,也配叫规矩?”
她转身看向那些躲在白光里瑟瑟发抖的底层修士。
“你们不是想活命吗?”苏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周太衡说你们是废物,你们就真把自己当垫脚石了?”
老者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姑娘,我们灵根低劣,打不过他们啊。”
苏绾走到绞灵阵的边缘,看着那些游走的暗红阵纹。
“这阵法要的是纯净的灵力,”她转头看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甲等子弟,“既然他们自诩天骄,灵力纯净,那这填阵眼的活儿,自然该由他们来做。”
此言一出,那些世家子弟纷纷变了脸色。
“你这疯女人胡说八道些什么!”蓝衣公子哥疼得满地打滚,还不忘出声喝骂,“我们可是天道阁选中的甲等天才,怎么能去填阵!”
谢无咎摇着折扇走上前,桃花眼里满是戏谑。
“这位公子此言差矣,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们既然享受了最优厚的资源,这探路的差事自然当仁不让。”
无心在一旁拨弄着算盘珠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吴某人算过一笔账,这大殿里几百个甲等弟子,一人放点血,足够把这阵眼填满了,也省得浪费这些底层苦力的性命。”
苏景行长枪一抖,枪尖斜指地面,冷硬的杀气封死了那些世家子弟的退路。
“谁若不肯,我手里的枪可以帮他体面。”
周遭的底层修士看着这一幕,原本麻木的眼底逐渐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他们在这考核城里被压榨了太久,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也会被人逼到绝路。
苏绾没理会那些世家子弟的叫嚣,她看着陆怀星。
“去,把他们腰上的甲等榜牌都摘下来。”她下达了指令。
陆怀星握着生锈的匕首,狠狠地点了点头,大步朝那些世家子弟走去。
那名想要阻拦的执事被夜珩一个冷厉的眼神钉在原地,连手里的断刀都握不稳了。
陆怀星手脚麻利地扯下蓝衣公子哥腰间的玉牌,又走向下一个人。
不过片刻功夫,几百块代表着特权的甲等榜牌被堆在苏绾面前。
苏绾踢了踢那些玉牌,清脆的撞击声在大殿里回荡。
“周太衡不是说,这阵法只认灵力不认人吗?”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大殿的穹顶,仿佛能看到坐在顶层监控一切的周太衡。
“那就让大家看看,离了这些底层人的供养,你们这些所谓的天骄,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苏绾一脚将那些甲等榜牌踢进绞灵阵中。
阵法感应到榜牌上残留的灵力气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些被剥夺了榜牌的世家子弟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他们体内原本充盈的灵力,仿佛被抽干了水源的湖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原本光鲜亮丽的容貌变得灰败,强行拔高的修为也如漏气的皮球般迅速跌落。
底层修士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修为……都是吸我们的血堆起来的!”老者颤抖着手指,指着那些跌落在泥水里的权贵。
苏绾看着那些原形毕露的世家子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清楚了吗?”她转身面向所有底层修士,“真正低劣的不是你们的灵根,是他们趴在你们骨头上吸血的贪婪。”
大殿内的绞灵阵在吞噬了榜牌后,终于停止了运转。
通往第二层的白玉阶梯在阵法中央缓缓升起。
苏绾牵起夜珩的手,率先踏上阶梯。
阶梯尽头弥漫着更为深沉的灰雾,隐约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机关咬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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