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手,将两半名册叠在一起再次撕裂,纸屑如雪片般从他指缝间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陆怀星踩着满地碎纸,转身面向广场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评级石碑。
那座石碑上刻满了甲乙丙丁的尊卑等级,常年散发着压迫人心的光芒。
他握紧那把生锈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座石碑怒吼出声。
“凭什么你说我低等,我便低等?!”
少年的声音带着撕裂的沙哑,却如同一柄生锈却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入干柴,彻底点燃了所有底层修士压抑在骨血里的怒火。
干瘦散修举起那把豁口砍刀,刀刃指着那座不可一世的石碑。
“陆兄弟说得对,凭什么他们生来就是甲等,咱们就该活活被抽干灵力!”
老妇抓起一块带血的尖石,踉跄着站起身来。
“砸了它,把这吃人的规矩砸个干净!”
周太衡见状,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拦住他们,谁敢靠近石碑半步,杀无赦!”
然而,周围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的执事,此刻全都躲在废墟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无人理会他的命令。
数千名修士齐声呐喊,声浪震天动地,将考核城上空常年笼罩的阴霾硬生生撕开一道刺目的口子。
他们疯了一般冲向广场中央,不再顾忌什么天道阁的威严,也不再害怕那些高高在上的惩罚。
散修们冲向石碑时,石碑表面突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一道道防御阵纹浮现,试图将靠近的人震飞。
干瘦散修被金光击中,吐血倒退,重重摔在白玉阶上。
周太衡见状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绝境逢生的疯狂。
“评级石碑乃是天道阁祖师所留,岂是你们这些蝼蚁能撼动的!”
苏绾冷眼看着那座石碑,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抹琉璃色的光晕顺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精准地切断了石碑底部的聚灵阵眼。
金光瞬间黯淡下去,阵纹如同失去水分的枯叶般纷纷剥落。
干瘦散修抹去嘴角的血迹,再次举起砍刀。
“兄弟们,这破石头没灵气了,砸碎它!”
有人用拳头砸在坚硬的石面上,骨节碎裂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有人用牙齿咬住石碑边缘的残存阵纹,满嘴是血也要生生扯下一块石皮。
更多的人挥舞着残破的法器,不顾一切地劈砍着那座象征着压迫与尊卑的庞然大物。
苏绾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些如飞蛾扑火般冲向石碑的身影,眼底映着那些人身上微弱却炽热的光芒。
夜珩立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扣着太阿剑的剑柄,剑鞘里的杀意原本正要满溢而出。
他习惯了用杀戮解决一切,原本打算将这座城连同周太衡一起化为灰烬。
苏绾却在此时转过身,反手握住了他扣在剑柄上的手。
她的手指温热柔软,带着一股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一点点将他的手指从剑柄上掰开,随后与他十指紧扣。
“你看,他们不需要你替他们杀人。”苏绾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夜珩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又抬眼看向那些用血肉之躯撞击石碑的蝼蚁。
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在这一刻悄然褪去,化作一片深沉的静水。
“只要你在我身边,杀不杀他们都无妨。”他反握住苏绾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谢无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折扇抵着下巴,轻笑了一声。
“叶九兄弟这转性子的速度,倒是比翻书还快,方才还要把人全宰了,这会儿倒是装起善人来了。”
夜珩冷冷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只是用宽大的袖摆将苏绾护得更严实了些。
无心则站在一旁,看着那座被数千人围攻的石碑,眼底浮起几分深意。
“苏姑娘这把火烧得够旺,就是不知道这石碑到底够不够硬。”
苏绾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座正在摇晃的石碑。
“人心若是硬了,再硬的石头也会碎。”
周太衡瘫坐在白玉阶上,看着那些曾经连头都不敢抬的散修,此刻正像疯狗一样撕咬着天道阁的根基。
他想要站起身来阻止,双腿却软得像是一摊烂泥,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疯了,全疯了,你们这些反贼,天道阁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声嘶力竭地咒骂着,声音却被淹没在数千人的怒吼与法器撞击的轰鸣声中。
广场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评级石碑在无数次的撞击下,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石碑表面那些散发着金光的甲乙丙丁字样开始扭曲黯淡。
蛛网般的裂纹从石碑底座开始蔓延,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一路向上攀爬,瞬间布满了整座石碑的碑体。
周太衡面如死灰地看着那座石碑,紫金道袍在风中瑟瑟发抖,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规矩,今日彻底在这群散修的手里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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