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衡张口结舌。
苏绾又问:“谁准你把活人分成甲乙丙丁,谁准你把丙等以下的灵力抽走,谁准你让他们跪着谢你不杀之恩?”
周太衡喉咙发紧,目光躲向石碑。
“这是祖师留下的规矩……”
苏绾抬手打断他,清冷声线穿过广场。
“祖师若靠吃人立规矩,那便该连祖师牌位一起砸。”
四周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底层修士的呼喊掀起。
“砸了它!”
“砸了天道阁!”
陆怀星上前一步,匕首指向周太衡。
“我们宁愿死在妖魔口中,也不愿做你们圈养的猪狗。”
干瘦散修举起残刀,血泪糊在脸上。
“对,活路我们自己争,不要这吃人的保护!”
周太衡听着四面八方的怒吼,背脊贴上冰冷石碑,终于生出惧意。
苏绾收回视线,看向泥水里那支紫金判官笔。
那是天道阁历代阁主在评级石碑上书写姓名,定人生死前程的法器,如今半截陷在泥浆里,笔身沾满污血。
“捡起来。”
周太衡抬头,对上她清寒的眸光,手臂抖得几乎抬不起来。
“圣尊……”
夜珩剑锋一抬。
周太衡立刻爬过去,把判官笔从泥水里捞出,双手捧到胸前。
苏绾指向那座摇摇欲坠的石碑。
“用你定规矩的笔,亲手砸碎你的规矩。”
周太衡浑身发僵,血污之下的老脸扭曲成一团。
“圣尊,这石碑是祖师心血,砸了它,天道阁就毁了!”
夜珩身影掠至他身侧,太阿剑横在他脖颈上,剑气割开皮肉,血珠顺着剑刃滚落。
“我的绾绾让你砸,你就砸。”
剑锋再进半寸。
“再多说半个字,本尊现在剥了你的皮。”
周太衡感受着颈侧刺痛,身下渗出腥臊气味。
他知道夜珩绝不会只是吓他。
比死更惨的下场,就悬在这把剑上。
周太衡攥紧判官笔,拖着发软的腿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石碑。
周围修士让开道路,却没有一双眼睛离开他。
那些目光里有仇恨,有快意,也有被压了太久后终于抬头的火光。
周太衡走到石碑底座前,看着自己耗费半生维护的阵纹,看着那些被裂缝撕开的等级字样,老泪混着血流进嘴里。
他喃喃道:“老夫守了一辈子的天道阁……”
苏绾冷声道:“你守的是谁的命?”
周太衡双肩垮下去。
他忽然低笑,笑声沙哑难听。
“老夫选的从来不是天才。”
广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太衡握紧判官笔,将残存灵力尽数灌入其中,眼底最后一点侥幸也被逼成绝望。
“是听话的奴才。”
他说完,发出凄厉嘶吼,举起紫金判官笔,狠狠砸向石碑核心那处阵眼。
判官笔撞上阵眼,震耳欲聋的轰鸣掀开整座广场。
狂暴灵浪从石碑中心席卷开来,周太衡被掀飞出去,重重撞上远处白玉栏杆,栏杆碎裂,他整个人滚进碎石堆里。
评级石碑从底座开始崩塌,金色阵纹碎片随巨石坠落,砸得广场地面不断塌陷,尘土冲上半空,遮住了天道阁残破的牌匾。
那座压在无数底层修士头顶数十年的石碑,在制定规矩之人的手中,彻底碎了。
死寂过后,广场爆发出震天欢呼。
干瘦散修丢下砍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妇人抱着带血尖石,仰头看着穹顶裂口透下来的天光,浑浊泪水滚过满是皱纹的脸。
陆怀星站在废墟边缘,手中生锈匕首被捏弯,少年脊背挺直,再没有从前那份畏缩。
谢无咎收起折扇,看着相拥痛哭的人群,语气难得正经。
“苏姑娘这一手釜底抽薪,砸的不只是天道阁招牌,也是他们心里的枷锁,谢某受教。”
无心指尖的小刀停住,狐狸眸里翻着复杂暗光。
“吴某原以为鬼域已是世间恶地,今日才知,披着正道皮囊吃人,才最不吐骨头。”
尘土散去,周太衡瘫在碎石堆里,空洞地看着满地狼藉,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苏绾没有再看他,牵住夜珩的手,转身走向重新开启的名门出口。
“走吧。”
她红裙掠过碎石,琉璃圣辉映着门后深处的黑暗。
“这只是第一道门,后面还有八个自诩为神的蠢货,等着我们去收拾。”
夜珩反握住她,赤红眸底的暴戾在触到她指尖时压了下去。
“绾绾去哪,本尊便去哪。”
两人并肩踏入名门出口,身后天道阁废墟仍在坍塌,而门内深处,一道新的金色符印正在无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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