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红着眼睛围了上来，他们在陈守拙面前自发地排起了一条长队，没有争抢也没有推搡，只有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带着最深沉的恨意，等待着上前领取自己的祭品。
之前那位中年修士一脚踩碎陈守拙的另一边膝盖骨，手掌按在他的胸口，面无表情地抽取着被骗走的灵气。
卖糕点的大娘用那根盘头发的旧簪子狠狠扎进他的肩膀，汲取着自己丢失的命数，嘴里反复念着：“还我……把我的命还我……”
那个曾经因得到两块灵石赏赐而感恩戴德的孩童也走上前来，他用稚嫩的手指在陈守拙脸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抽走了自己被骗去的那一缕微薄生机。
陈守拙在无休止的抽取中发出微弱的抽搐，他那副皮包骨头的躯体就像一块被反复压榨的破布，连发出惨叫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只能像一条离了水的鱼般大口大口地倒气。
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城民，如今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蠕动的垃圾。
他所珍视的一切，他的尊严，他的修为，他的供养，都在他眼前被一一夺走，这种巨大的落差感，才是对他最致命的惩罚。
夜珩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凌迟，黑色的靴底碾过一块染血的青砖，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片酷刑中毫不起眼。
他侧头看向苏绾，嗓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
“你倒是比本尊更懂得如何折磨人。”
夜珩伸出手，不容抗拒地将苏绾拉进自己怀里，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纤细的腰肢。
苏绾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看着那条长长的，通往复仇终点的队伍，语气淡漠，“诛心，才能让他们真正活过来。”
夜珩的手指在苏绾腰间若有似无地轻轻摩挲，他低头凑到苏绾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绾绾，”他低语道，“你若是喜欢看这种戏码，本尊以后多抓几个这样的杂碎来给你解闷。”
苏绾偏头躲开他温热的呼吸，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丝不耐。
“我可没你这么变态的嗜好。”
夜珩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他将苏绾搂得更紧了一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填补他心底那永远无法满足的，名为占有的深渊。
苏景行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默默地将长枪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决定暂时眼不见为净。
谢无咎摇着折扇在旁边啧啧称奇，桃花眼里满是嘲弄。
“谢某今日算是学到了，这老东西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失去修为和供养，如今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抽干，比把他千刀万剐还要难受百倍。”
无心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剥皮小刀，打了个哈欠。
“吴某觉得还是直接剥皮比较省事，不过看着这老杂毛生不如死的样子，倒也解气。”
长长的队伍终于走到了尽头，当最后一个人将手从陈守拙身上移开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自陈守拙的体内响起。
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丹田，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崩碎成齑粉。
最后一丝灵气消散在空气中，陈守拙被剥夺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的资格，沦为了一具连凡人都不如的，会呼吸的腐肉。
他像一摊烂肉般瘫在泥水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呢喃，他辛辛苦苦谋划了百年的长生美梦，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
他只能在这片他曾经统治的废墟上苟延残喘，直到生命走到尽头。
随着陈守拙的彻底废掉，整座温床城开始剧烈摇晃，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白玉神像从中间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在一声沉闷的悲鸣中分崩离析，碎石伴随着漫天的黑灰砸向地面。
天际之上，那扇刻着暗红字体的巨大石门在虚空中显现出本体，门框上的符文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后从正中间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迅速蔓延至整个石门，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化作无数碎石卷入虚空乱流之中。
压抑在众人心头的那股诡异力量彻底消散，万法碑林内部真实的阴沉天色重新笼罩了这片土地。
漫天的灰尘在狂风中肆虐，苏绾抬起手挡在眼前。
在这片混沌的灰暗中，一点璀璨的光芒在石门倒塌的废墟上方缓缓亮起，那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凝聚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印记。
印记散发着温润的白光，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随后拖着长长的光尾，如乳燕投林般缓缓飘向苏绾。
苏绾摊开掌心，那枚第二道天心印记稳稳地落在她的手心，一种仿佛初生暖阳融化积年寒冰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
她低头看着这枚象征着“打破恐惧”的印记，还没等她将其收起。
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仿佛亿万铜钱在血水中浸泡了千年后腐烂发酵的铜臭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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