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重岳那张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足以抵御元婴修士真火猛攻的玄铁金帖,在苏绾白皙修长的指尖,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灰白碎屑,随风飘散。
两条被锦缎包裹的粗短的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起摆子,连带着头顶的金冠都歪向一边。
这可是掺了赤金砂的玄铁金帖,寻常元婴修士用本命真火烧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留下一道白印,可在这位圣尊指尖,竟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就没了。
苏绾甚至没有再看那瘫软在台阶上的肉山一眼。
她反手扣住夜珩温热的掌心,那掌心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他指骨的僵硬。
踩着那悬停在半空的白玉阶梯,她牵着他,拾级而上。
夜珩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像一股清泉,悄无声息地抚平了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杀意。
他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任由她牵着,军靴踩在洁白无瑕的玉石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又压抑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宝船敲响丧钟。
分列两侧的薄纱女修感应到那股无形的威压,齐刷刷跪伏在地,将头颅深深埋下,连呼吸都放至最轻,只留下玉盘里那些极品灵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刺目的光。
谢无咎摇着他那把破烂的桃花扇,悠哉地跟在后头。
他路过钱重岳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对方那顶歪掉的金冠。
“钱总舵主,你这下马威摆得不错。”
谢无咎笑得像只刚偷完腥的狐狸,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可惜啊,遇上个专拆人骨头的活祖宗。”
无心走在最后,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钱重岳,只全神贯注地把玩着手里那把薄如蝉翼的剥皮小刀。
刀刃在他指尖灵巧地转出一朵又一朵森冷的银花。
宝船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宏大数倍,脚下铺着整张完整的雪域冰蚕丝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深陷云端。
头顶悬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东海鲛珠,散发着柔和却明亮的光芒,将这不见天日的船舱深处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没有寻常宴客的桌椅酒水,只有一排排用整块琉璃打造的展柜,在珠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华丽的光晕。
一名穿着灰袍的商会管事早已等候在此,他硬着头皮迎上来,弯腰的弧度比钱重岳还要夸张,几乎要把整张脸都贴在那昂贵的冰蚕丝毯上。
“圣尊大驾光临。”
管事的声音抖得像是被狂风席卷的落叶。
“总舵主还在后头更衣,小人先带诸位贵客看看,咱们中州商会的‘底蕴’。”
苏绾在一座半人高的琉璃柜前停下了脚步。
柜子里没有摆放任何稀世珍宝,只有一截晶莹剔透的骨头,骨头表面还带着丝丝缕缕尚未干涸的血迹,隐隐散发出精纯而哀伤的水系灵力。
“这是什么。”
苏绾的嗓音清冷,不带半分尘世的温度。
管事赶紧凑上前,他飞快地拿出一块丝帕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回圣尊的话,这是东海鲛人族小公主的脊骨。”
管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绾的神色,见她没有立刻发作,便大着胆子,用一种炫耀般的语气继续往下说。
“那小公主乃是天生的水灵体,根骨绝佳,可惜不识抬举,不肯配合咱们商会的联姻安排,总舵主说不能暴殄天物,便命人抽了她这截灵韵最盛的脊骨。”
他指着那截白骨,脸上浮现出病态的自豪。
“只要买家出得起价钱,咱们商会有最好的丹师能将其完美移植,助修士重塑灵根。”
夜珩握着苏绾的手骤然收紧,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死死盯着那截带血的骨头,瞳孔深处,那抹暗红的煞气如漩涡般搅动起来,太阿剑在剑鞘里随之发出一声沉闷而嗜血的嗡鸣。
这种把活生生的人拆解开来,明码标价的做派,让他想起了天道殿里那座熬煮万物生灵的气运熔炉。
苏绾察觉到他的异样,大拇指在他绷紧的手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了两下。
她拉着夜珩,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个展柜。
这里头摆放着几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球,每一颗水晶球里,都封存着一缕缕流光溢彩的金色雾气。
“这又是何物。”
苏绾偏头看向那个还在擦汗的管事。
管事连忙咽了一口唾沫,谄媚地介绍道。
“这是南境几个剑道天才的顿悟记忆,有些人空有天赋却无背景,守着一身本事也是浪费,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资源。”
管事越说越是顺溜,甚至带上了几分生意人的得意。
“咱们商会出面‘买’下他们最珍贵的那段剑道感悟,封存在这记忆水晶里,世家公子们只需买回去吸收,便能省去百年苦修之功。”
谢无咎在旁边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