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天心镜眼的光芒瞬间爆发,如水银泻地,将秦酒酒完全笼罩。
秦酒酒眼前的景象猛然扭曲,四周的长廊、壁灯、屏风,都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幅幅被她刻意深埋在记忆最深处,连碰都不敢碰的画面,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在空气中具象化,清晰得令人发指。
画面里,她还叫秦清。
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衣,手里握着一支刚刚画完一张高阶灵符的符笔,笔尖的朱砂还未干透。
那时的她,是中州商会最年轻也最有天赋的符师,意气风发,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星光和对未来的憧憬。
画面陡然一转。
阴暗的房间里,她被几个膀大腰圆的管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钱重岳端着一杯散发着诡异甜香的酒,脸上挂着和善到虚伪的笑。
“秦符师,这是总会特意赏下来的‘仙人醉’,喝了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拼命挣扎,却被捏开下颚,那杯黏稠的液体被强行灌进了喉咙,火辣辣地烧灼着她的食道,也烧尽了她所有的傲骨。
再往后的画面,变得混乱而屈辱。
是无数个纸醉金迷的夜晚,她被迫换上暴露的轻纱,像个没有灵魂的精美物件,被推到一个个脑满肠肥的权贵怀里。
那些人油腻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她只能僵硬地赔着笑,将一杯杯烈酒灌进喉咙,换取那少得可怜的修炼资源,更为了平息每个月圆之夜,体内那如同万蚁噬骨、烈火焚魂的毒发之痛。
画面最终定格在她跪在地上,向钱重岳乞求解药的卑微模样。
半空中的光影渐渐消散。
秦酒酒的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
她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脸上的楚楚可怜早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剥开所有伤疤,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极致的难堪与绝望。
她放弃了挣扎,任由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精致妆容,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你满意了?”
秦酒酒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剩下死灰般的麻木和怨毒。
“你这种高高在上、动动手指就能毁天灭地的圣尊,又怎么会懂我们这些蝼蚁的苦!”
她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在这座交易城里,没有钱重岳的解药,我们连痛快地死,都是一种奢望!”
苏绾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你恨他。”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既然恨,为什么还要替他做事。”
秦酒酒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凄厉而尖锐的笑。
“帮他?我那是为了活命!”
“商会用那种‘仙人醉’控制了上千名像我一样的女修,我们每个月都要靠他的解药才能苟延残喘。”
“谁敢有半点不从,谁就会被扔进地牢的万蛇窟里,被活活咬成一堆白骨!”
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破碎不堪。
“我能怎么办?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有错吗?”
苏绾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在绝望的泥潭里彻底沉沦。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在苏绾耳畔响起,是谢无咎那带着几分惯常慵懒的传音。
“苏姑娘,有点意思。”
“我跟吴老板在地下黑市,摸到了钱重岳那本黑账的下落,一个叫‘乾坤匣’的宝贝,寸步不离地带在他身上。”
“不过那匣子下了血契禁制,非他心甘情愿,或是心神大乱之时,旁人无法打开。得找个能近他身,又让他毫无防备的人配合一下才行。”
苏绾听完传音,视线再次落回地上那滩烂泥似的秦酒酒身上。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她心中瞬间成型。
苏绾从袖中摸出一颗丹药。
丹药通体碧绿,圆润如玉,甫一出现,整个长廊里那股甜腻的酒气就被一股清冽的青莲之香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蹲下身,将那颗丹药递到秦酒酒面前。
“这是用混沌青莲的莲子炼制的九转清心丹。”
“能解世间万毒,包括你体内的‘仙人醉’。”
秦酒酒撕心裂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丹药。
她的手颤抖着伸出去,却在即将触碰到丹药时,又猛地缩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会烫伤她的幻觉。
希望,是比绝望更残忍的东西。
苏绾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举着那颗丹药,眼神平静而坚定。
“吃下它,你就不再是钱重岳豢养的一条狗。”
苏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酒酒的心上。
“今晚的拍卖会,敢不敢跟我一起,掀了钱重岳的赌局。”
“把你们被踩在脚底的尊严,亲手,一件一件,拿回来。”
秦酒酒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地盯着那颗丹药,又抬头看向苏绾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等的、赋予选择的尊重。
她眼底深处,那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怯懦与麻木,在青莲清冽的气息冲刷下,一点点褪去,裂开缝隙。
而从那缝隙里钻出来的,是积压了太久太久,几乎要将她自己都燃成灰烬的、疯狂的恨意与杀机。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那颗丹药,动作决绝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苏绾的注视下,她将那颗代表着新生与豪赌的丹药,狠狠地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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