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还是老四看得远。”
王小娥也忙道:“四弟说得是。只要你中举,耀祖也争气,咱们陆家便还压得住。”
陆光宗没再多说。
可他心里其实明白。
自己嘴上说“不过是个女孩子”,其实已经是在给自己找补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陆丹青这个女孩子,早就不是他们想压就能压住的。
另一头,陆丹青根本不知道陆家又卖了两个女孩。
她眼下的日子,几乎被读书填满了。沈真石还说什么水碓若推行起来,陆丹青便要被圣上奖赏的。那就说的太远了,陆丹青忙得很没空想那些。
正月里,严家忙着歇年、理账、修农具。
铁锄头要打磨,木耙要补齿,箩筐要重新编,牛绳也要换新的。
严承武和严承虎扛着旧犁出去修时,嘴里还在嚷。
“今年可得好好种。”
“多种多收,秋后再看看那水碓。”
到了二月,春寒还没完全退,田里却已不能再等。
兴安县地少山多,尤其葛源乡这一带,田都零零碎碎嵌在山脚和缓坡边。
严家人早早便开始犁田、放水、修水渠。
严二江和严大海带着几个大的下地,踩着湿泥一寸寸把去年塌掉的沟边修起来。
郑老实也来搭把手,挽着裤腿站在水里,用锄头一点点开口子。
陆丹青有时放假回家,便跟着在田埂上看。
她人小,下不了重田,只能帮着递个竹篓、拿把小铲,或者站在一边看水势。
严承慧蹲在她旁边,指着那水沟道:“丹青,你看,若这一条不通,后头那片田就得干。”
陆丹青点头。
“所以先修高处,再往下放。”
严承聪在旁边听见,笑了一下。
“你如今看水都像看书。”
三月便开始插秧了。
早育下去的秧苗青嫩嫩一片,拔出来捆成一把把,丢在田边。
女人们下田最利索。
柳春桃、苏婉娘、牛大花,连梅氏都挽起裤腿进了泥地。
一个个弯着腰,左手抓秧,右手飞快往泥里插。
动作熟的,一排一排极整齐。
稍不熟的,便深浅不一。
严银丫和郑美玉还小,只能在田埂边看着,时不时递把秧。
“娘,这儿!”
“二舅母,这儿还空着!”
田里全是人喊声、水声、脚踩泥的“吧唧”声。
四月耘田,草长得最快。
这时候虽不如插秧时那般死忙,却最磨人。
得一遍遍弯腰,一遍遍把草捋出来。
还得追肥,看秧,防虫。
农人一年里,看着像在和地说话。
天晴太久要怕旱。
雨下多了怕烂根。
有虫怕吃秧。
风大怕折苗。
陆丹青有时回家,也跟着在田边走一圈一圈,听严老头说哪块田肥些,哪块田瘦些,哪块田要浅水,哪块田要深灌。
她并不嫌这些琐碎。
反倒觉得,越知道这些,越明白农为何是根。
想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那便要仔细丈量脚下的土地,明白何为生民,去亲自体察百姓的疾苦、去明悟。
只有感同身受,明白其中的痛,才会真正为百姓做事。
陆丹青如今长到五岁,人生中最痛苦痛彻心扉乃至心脉受损且最大彻大悟的,就是因陆家重男轻女将自己卖进青楼,导致母亲亡故的事。
所以若她当官,她一定会向下教化民治,向上启奏陛下,让女子能够有平等的权力和机会。
……
到了五月,麦要收,晚种也要抢,真正忙得脚不沾地。
六月暑气上来,村里又开始守水、防旱、晒干货。
芋头片、萝卜干、笋干、豆角干,一串一串挂满檐下。
七月收早稻,囤粮。
八月则护晚稻,收豆,酿桂酒。
严家就在这样的时序里,一边过日子,一边做七巧板,一边眼看着陆丹青越来越往前。
这几个月里,军营那边的人同她也渐渐熟了。
起先他们只是因为水碓一事,对这个年纪小小却能琢磨出这般器物的小姑娘心生敬意。
后来见她说话有条理,脑子快,又不怯场,便更加觉得稀奇。
有一次一个军吏半开玩笑问她。
“陆姑娘,你往后是想做女状元,还是做巧匠头子?”
萧烈正好在旁边,立刻接口。
“什么女状元,等她下场,起码得拿案首。”
那军吏哈哈大笑。
“你倒比她自己还信。”
萧烈挑眉。
“我小师妹,我自然信。”
这些人打趣也好,佩服也罢,陆丹青都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最在意的,仍是自己的书。
日子一天天过去。
到了八月,暑气虽还没完全退,可早晚已有了点秋意。
陆光宗那边终于要去乡试了。
陆家上下把他送得跟供祖宗似的,满心盼着他这一回能中举。
而与此同时,陆丹青这边,也终于把童生试相关的课业,尽数学完了。
这不是靠侥幸。
是她一日日、一夜夜硬啃下来的!
那一晚,她照旧在灯下把最后一篇文理清,又在空间里多磨了许久,等系统忽然叮了一声时,她竟有种整个人都空了一下的感觉。
下一瞬,属性面板缓缓浮现。
姓名:陆丹青
性别:女
年龄:五岁
体质:76
智慧:106
学识:420
容貌:80
悟性:98
记忆:79
定力:85
风骨:96
气运:299
【待开发】
陆丹青盯着那一长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原先最在意学识。
如今看见四百二十,心口仍会微微发热。
可更让她自己都意外的,是体质、风骨、定力这些地方,也已悄悄涨到了这么高。
她再不是当初那个风一吹就倒的小瘦丫头了。
原先蜡黄干瘪的脸颊早养出了肉,如今白白净净,透着一层温润的亮色。
那双原本就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眼波一转,没有半点小孩子的怯懦,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
眉毛细细长长,还没完全长开,却已透着几分清秀风骨。
她身上穿的也不再是打满补丁的漏风粗麻。
梅氏和几个舅母扯了上好的细棉布,替她做了几身新衣裳。
今日她穿的是件月白色的交领小袄,配着靛蓝色的马面裙。
家里有钱了,女孩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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