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三湖一听,差点当场骂出来。
牛大花也翻了个白眼。
“富商家的女儿相中了?”
“那不是还没成吗?”
陆耀祖立刻瞪她。
“怎么没成?”
“人家都主动递话了!”
“若不是我四叔还要备明年春闱,这会儿怕是都开始过礼了。”
说着,陆耀祖又看向陆丹青,眼里那股酸劲越发藏不住。
“你别以为得了回赏,就真能踩到陆家头上。”
“开铺子能开多久,还不好说呢。”
“倒是我四叔,举人老爷的名头在这儿摆着,等结了这门亲,陆家往后只会更体面。”
这回,陆丹青终于笑了。
不是开心。
是被气笑的。
她看着陆耀祖,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所以,你今天是替你四叔提前来讨喜酒的?”
陆耀祖一噎。
陆丹青继续道:“还是说,你四叔中了举,没拿到赏银,也没开成铺子,反倒要靠一个还没过门的富商女儿来给自己撑场面?”
这一句,像针一样,直接扎在陆耀祖脸上。
铺子里头几个客人都没忍住,悄悄抽了口气。
严三湖更是差点笑出声。
陆耀祖脸一下涨红了。
“你胡说什么!”
“什么叫靠富商女儿撑场面?”
“那是人家看中我四叔有前程!”
陆丹青点点头。
“那很好啊。”
“等真定了亲、真抬了聘礼、真把银子落到陆家门里,再来炫耀也不迟。”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你先跑到我铺子里抖什么威风?”
陆耀祖被堵得脸都青了。
他本来就是带着一口气来的。
这几天满镇子都在说陆丹青、说严家开铺、说启智益思、说神童、说圣上赏银。
连陆家那边都有人私下议论,说严家竟借这股风,比陆家还先把实惠落了地。
陆耀祖哪能忍。
这才急吼吼跑过来,想着把富商家看中陆光宗的消息压过一头。
可谁能想到,陆丹青半点不慌,几句话就把他那点显摆拆得干干净净。
是啊。
说到底,富商家的亲事还没定。
可严家的铺子,却已经开张了。
银子是真的。
门脸是真的。
生意也是真的。
陆耀祖脸上挂不住,嘴却还硬。
“你等着吧。”
“等我四叔以后真成了进士,严家这点铺子,又算什么!”
陆丹青看着他,淡淡道:“那就等成了再说。”
“眼下你要是买东西,就掏钱。”
“不买,就别挡着我做生意。”
这句话一出,铺子里终于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
陆耀祖那张脸顿时红得发紫。
他站在那里,像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偏偏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乡少年,更叫他下不来台。
最后还是牛大花往前一站,叉着腰开了口。
“听见没有?”
“不买别堵门。”
“我们这是正经铺子,不是给你站着喷唾沫的地儿。”
陆耀祖气得胸口一鼓一鼓。
可眼见铺子里这么多人都看着,真闹起来,他也讨不着便宜。
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袖子。
“走!”
说完,扭头就出了门。
那两个跟班也赶紧灰溜溜跟上。
等人一走,严三湖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还以为他憋了什么大招。”
“闹半天,是替他四叔吹个没影的富商亲事来了。”
牛大花也撇嘴。
“真要有那么体面,怎么不自己回家偷着乐,跑咱们铺子里显摆什么?”
严二江却没笑得太松。
他低头拨了两下算盘珠,声音压低了些。
“别小看这事。”
“陆光宗中了举,若真攀上富商家,往后银钱上确实会更松。”
“那对陆家,不算坏事。”
严老头也点头。
“是这个理。”
“可不管他们后头如何,咱们眼下先把自己这摊子守稳。”
“门脸立住了,生意做稳了,才是实的。”
陆丹青嗯了一声。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陆耀祖今天这趟,不只是气不过。
也是来探风的。
看严家铺子到底做得怎样。
看她这个“得圣上赏”的名头,到底能撑起多大动静。
如今看见了,陆家只会更不痛快。
可越不痛快越好。
不痛快,才说明这一步走对了。
她抬头看了看门外挂着的“启智益思”四个字,眼神慢慢定下来。
陆家有陆家的举人路。
严家也该有严家的出息路。
而她既然已经把这第一步踩出去了,就绝不会只开一间铺子便算完。
两边更加势如水火了。
这几日苦读书,陆丹青感觉自己的小脸都瘦了,如今也有了银子……她便又去采买一通。
“这鸡你真全要了?”
肉摊边上,卖鸡的婆子先是一愣,随后眼都亮了。
陆丹青站在木盆边,低头看了看那几只捆着脚的肥鸡,又瞧了眼旁边案上的鸭子、鲤鱼和刚切下来的五花肉。
“要。”
“这两只鸡,这一对鸭,再来两尾鱼。”
“五花肉给我割两斤八两。”
她个子小,声音也不高。
可说起买东西来,半点不拖泥带水。
卖鸡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姑娘手头真阔。”
“你家大人呢?”
陆丹青淡淡道:“我自己买。”
那婆子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后像想起了什么,立刻把声音压低了些,眼里却更热络。
“哎哟。”
“你就是那个……那个得了赏的丹青姑娘吧?”
旁边卖鱼的也立刻探过头来。
“是那个会做水车的?”
“朝廷还给了银子的那个?”
一时之间,边上几家摊子都朝这边看过来。
陆丹青早就习惯了这些目光。
她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把碎银递过去。
“称吧。”
卖肉的赶紧接了银角子,称肉时都格外仔细。
“好说好说。”
“我这肉新鲜,今早才杀的。”
“五花肥瘦正匀,拿回去炖着最好。”
陆丹青嗯了一声。
她如今确实不缺钱了。
朝廷那一百两赏银落下后,严家先拿去开了铺子。
可陆丹青自己手里仍留着不少。
再加上这阵子启智益思铺子头几日卖得很红火,严家日子跟着宽松,她自己也终于能把许多从前想买不敢买的东西,一样样往手里攒。
这两辈子走到今日,陆丹青比谁都知道一个道理。
手里有钱,不如手里有货。
钱是死的。
吃食、粮米、药材、肉蛋,关键时候才是真能顶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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