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高萍的劝阻,罗医生眼睛都红了,死活不肯退。可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胡先生又是轻飘飘的一句:
"四千。
"
这一嗓子出来,罗医生最后那点儿念想算是彻底断了。
他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塌塌地耷拉下来,再也提不起加价的劲儿了。
王场长瞅准时机,环顾了一圈问道:
"还有没有要加价的?沈大夫?罗医生?
"
沈大夫轻轻摇了摇头,彻底收了手。四千块的价码早就远远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要是硬着头皮往上抢,非得伤了元气不可。
再说熊胆汁也不是非他一家不可,犯不着为这个把老本都搭进去。
罗医生直愣愣地望着笼子里那头懵懵懂懂却又凶巴巴的熊崽,满眼都是舍不得、不甘心,可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能自己贴个几百块,可跟胡先生的财力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最后只能耷拉着脑袋认了输。
"既然没人再加了,那这头熊崽就归胡先生了。
"王场长笑着拍了板。
最后这头半大的熊崽子,以整整四千块钱的价码成交了。
除此之外,孙国栋这回进山打死的那头大黑熊,那张又厚又完整、品相上好的熊皮,也让胡先生掏了六千块的高价一并收了去。
眼看着卡车晃晃悠悠地开出场部,把熊崽子拉走了,罗医生眼圈泛了红,满肚子遗憾地叹了口气,最后只能带着高萍上了吉普车,掉头往回开。
等三方买家都走干净了,王场长满脸羡慕地拍了拍孙国栋的肩膀:
"国栋老弟,恭喜你啊,这下可是实打实的万元户了!
"
他当着青松林场的场长,端着公家的铁饭碗,管着好几百号人,一个月到手的工资也就百十来块,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全指着这点钱过日子。
可孙国栋不过跟着江老在山里闯了两天,豁出命去跟野兽搏了几场,到手就是上万块的巨款。
四千的熊崽、六千的熊皮,厚厚一沓大团结,是他辛辛苦苦攒十几年都不一定能攒下的家当,谁看了能不眼热?
不过王场长心里也有数,这笔钱全是孙国栋凭着过人的胆子和常人所不能的身手,实打实拿命换来的,该他挣。
听见
"万元户
"三个字,孙国栋心里头百感交集,又熟悉又觉得隔着一层。
这是八十年代特有的一个名号,是改革开放刚开头那几年,头一批富起来的人的标志。
那时候国家放开了手脚,鼓励个体户和私营买卖,万元户就是富裕的代名词,是人人都眼红的标杆。
在这个年头,谁家能攒下一万块钱,整个公社都得轰动,风光的程度比后世买车买房还厉害。
为了鼓动大伙儿致富,不少地方的县长都要亲自上门,给万元户戴上大红花、当众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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