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轰响起来,粗粝的动静在早晨的空气里格外扎耳。
孙国栋放下摇把,跳上驾驶座,开着拖拉机缓缓驶出院门,朝着村口的方向去了。
没多久拖拉机就出了村,在坑洼不平的泥路上颠簸着往前跑。路过向阳公社地界的时候,他轻轻打了一把方向,拐上了去县城的大路。
冷风呼呼地迎面灌进来,赵芳彤一边跟孙国兰闲聊,一边不停地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天儿可真够呛。
"
村部那台老掉牙的拖拉机哪有什么驾驶室,前头就光秃秃一个发动机加个座位,后头连个铁皮车斗。
夏秋天坐这车倒还舒坦,小风一吹挺凉快;可眼下三九天,坐这玩意儿赶路简直是活受罪。
化雪把土路泡得稀烂,车开不快,可冷风无孔不入地往脖子里钻,刮在脸上跟小刀子拉似的,没多会儿就冻得皮肉生疼。
赵芳彤搓手跺脚地扛着,连孙国栋这么壮实的身子骨,也不时往手心里哈口热气揉搓两下。
望着前头坑坑洼洼的路面,孙国栋随口说了句:
"要是有台带驾驶室的拖拉机就好了。
"
赵芳彤听了瞪大了眼,立马接话:
"你还想着买带驾驶室的拖拉机?那铁疙瘩可金贵着呢,听人说一台要三四千块,烧油还得另外花钱,开销可不小。
"
"三四千块,倒也不算多贵。
"孙国栋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
他心里清楚,知道往后东西只会越来越贵。
上辈子到了八十年代末,农用机械紧俏得不行,一台普通拖拉机都涨到快一万了。
眼下三四千的价码,在他眼里确实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他手里攒的票子不少,前阵子进山打的那几趟,狼皮、熊皮、虎皮、马鹿,哪样都是实打实的进项。
虽说捐了四千给村里修小学,可剩下的存款满打满算还有一万三四。
掏出三四千块买台拖拉机,对他来说谈不上伤筋动骨。
可一提起拖拉机,他脑子里就翻出上辈子的旧事来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年年底到明年春天,就要开始包产到户了,家家户户都分地。
到时候犁地翻土就成了家家户户躲不开的硬活儿。
要是手里有一台拖拉机,农忙的时候挨家挨户帮人犁地翻田,按亩收钱,到农闲了还能跑运输拉货。
那时候跑运输是个来钱的好路子,交通不便,信息不通,各地东西差价大得很,跑一趟就能赚一笔。
况且跑运输的人本来就少,只要肯吃苦不愁没活儿接。
不像几十年后人人都有手机,线上拉货的遍地都是,大家拼了命压价抢单,跑一趟赚不了几个子儿。
"三四千的机器,你居然说不贵?
"赵芳彤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驾驶座上的孙国栋。
"确实不贵。
"孙国栋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旁边的孙国兰听得心里一紧,连忙开口劝道:
"老三,你可得想清楚了再动这个心思,这么大一笔钱,可不是闹着玩的。
"
"二姐放心,我就是随口说说,不是现在就买。
"孙国栋笑着宽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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