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想搭话跟上他们的话头，可怎么也找不着合适的话说。
孙国栋一边跟赵芳彤闲聊，余光瞥见了一路沉默寡言、神色低落的刘桂芬，察觉到她情绪不高，主动放慢了脚步开口问了一句：
"桂芬，刚才那事儿没吓着你吧？身子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
刘桂芬听见他问话，微微一愣，轻轻摇了摇头，只简单地回了个
"没有
"，说完就又闭上了嘴。
这么冷淡简短的回应，孙国栋并不觉得意外。
当初匆匆结了婚又草草离了，到底给刘桂芬留下了不小的疙瘩，平日里除了赵芳彤和王秀芝之外，她极少跟他多说半句闲话，顶多碰上腿脚不便的赵老蔫，还能简单聊上几句。
想到这儿，孙国栋心里头泛起一丝说不上来的怅然。
说到底那时候是自己浑，结了婚又不懂得珍惜，处处闹矛盾直到离了婚，也难怪如今刘桂芬每次见了他都冷着一张脸，不愿意多说什么。
走在回村的冻土小路上，冷风嗖嗖地刮着，孙国栋看着身前身后的赵芳彤和刘桂芬，心里头翻涌着说不尽的懊悔和自嘲。
回想自己上辈子那几十年的荒唐日子，真是蠢到家了。
赵芳彤性子刚烈善良，能干又顾家，刘桂芬温柔知礼、品性端正，两个多好的女人先后出现在他命里头，他却压根不懂得珍惜，反倒整天游手好闲，跟着一帮村里的混子扎堆瞎混，白白糟蹋了大好的时光。
他心里头暗自庆幸，上辈子许云峰那伙人越走越歪，偷鸡摸狗、寻衅滋事，后来甚至踩了律法的线，万幸当年他们作恶的时候，没有彻底把他拉下水。
要不然，等几年后全国严打的风暴刮起来，他绝对逃不掉。哪怕不用吃枪子儿、判重刑，也少不得要蹲上几年大牢，一辈子就全毁了。
越是回想上辈子那些事，孙国栋对刘桂芬的愧疚就越重
。当年匆匆结了婚，又草草离了，他年轻气盛、心性不定，硬生生辜负了这个从城里来乡下吃苦的姑娘。
可就算心里头再愧疚，他重生之后，却始终找不着弥补的法子。刘桂芬心里对他的怨气积得深，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哪怕偶然碰上了，也只回他三两个字，冷淡得让人没法开口。
再加上两个人本来就刻意避嫌，碰面的次数少得可怜，他心里的歉意和想补偿的心思，一直没处搁。
旁边的赵芳彤把两个人之间这种别别扭扭的气氛看得一清二楚。她心思透亮，哪能看不出来孙国栋是真心悔过，想缓和关系、弥补亏欠，可刘桂芬心里那道坎儿就是过不去，对他还是带着深深的抵触。
赵芳彤性子直，最受不了这种闷得慌的氛围，当即轻轻拉了拉刘桂芬的胳膊，出声打破了僵局：
"桂芬，我说你也别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了，人总得往前看，你马上就要回省城了，往后天高地远的，未必还有再见面的机会，不如放下心结，让孙国栋好好给你道个歉，也算彻底翻篇了。
"
心里头最隐秘的疙瘩被人当面戳破，刘桂芬脸颊微微泛了红，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低声辩解了一句：
"我没有耿耿于怀。
"
可这话落在孙国栋耳朵里，却跟炸雷似的，让他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刘桂芬要回城了？
上辈子的他浑浑噩噩的，整天瞎晃荡，压根没心思过问旁人的事，对刘桂芬的去向更是不在意。他
只模模糊糊记得，刘桂芬大概是八一年底或者八二年初离开的三道沟，具体哪天走的完全记不清了。
等他从村里的闲话里听说的时候，刘桂芬已经回城好些天了，早就彻底离开了这片困住她好几年青春的土地。
而且她走得很干脆，往后再也没有回过三道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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