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爱珠没有急着开口，伸手轻轻把贴在闺女额头上的碎发拨开，捋到耳后。
她目光细细地打量着孙国芳单薄的身形，手指慢慢抚过女儿凹陷下去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的傻闺女，娘瞧你这副样子，就知道你在陈永福家里没少受气、没少吃苦。
"
"永福这孩子本性不算坏，人老实本分，这点娘心里有数。可当年头一回见他妈，我就看出来了，那人架子大得很，爱摆长辈的谱，待人刻薄，不是好相与的。
"
"早先我和你大哥劝了你多少回，叫你莫要嫁那么远，可你那会儿一门心思往里扎，半点劝都听不进去。要是婆家离得近，日后受了委屈还能随时回娘家诉诉苦，真要是让人欺负了，你大哥你三哥也能立马赶过去替你撑腰。
"
话说到这儿，周爱珠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浮起一层水雾。
孙国芳静静地看着母亲，心里清楚老人家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
只可惜那会儿她年纪轻，满心满眼只觉得陈永福老实靠得住，被儿女情长冲昏了头，哪怕婆家隔着上百里山路也死活要嫁。
她哪里想得到，陈永福看着温顺听话，骨子里却是个事事听他娘安排的性子，而他娘更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半点容不下人。
嫁过去还不到半年，孙国芳就已经悔青了肠子，可那时候她肚子里已经揣了五个月的身孕，进退两难。
她那时候还存着一丝念想，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婆婆看在孙辈的面上总能缓和几分，婆媳俩也能好好过日子。
可到头来终究是空想。闺女婷婷落地之后，非但没能缓和她跟婆婆的关系，反倒因为生的是个丫头片子，招来婆婆整日的冷眼和难听话，平日里处处苛待她们娘俩。
"娘，您别再说这些老黄历了。
"听见母亲细数自己受的那些委屈，孙国芳鼻头一阵发酸，心里堵得慌。
"瞧你瘦成这副模样，娘这心口跟针扎似的疼。
"周爱珠一手按着胸口，满脸都是心疼。
想当年孙国芳还没出嫁的时候，她爹还在世，凭着一手好打猎的本事，加上她自个儿勤俭持家，就算当年闹大饥荒的时候，她也从来没让四个孩子饿过一顿肚子，更没有哪个孩子瘦成这般憔悴模样。
孙国芳是家里最小的闺女，做姑娘那会儿脸颊饱满红润，透着健康的好气色。
可嫁去陈家才三年出头，原来圆润的脸颊就凹下去了，眼窝也塌了，平日里眉头总是锁着，脸上难得见笑，整个人瞧着又愁又瘦。
"娘，我……
"孙国芳刚想开口宽慰几句，就被周爱珠抬手拦住了。
"你大哥和你三哥都商量好了，让你在娘家多住一阵子。如今你大哥在林场有正经工作，你三哥进山打猎也攒了不少钱，家里多添你和婷婷两双筷子压根不算什么，你只管踏踏实实地住下来休养。要是陈永福那边托人带话或者打电话来催，你就说我身子不太好，需要闺女在身边伺候几天。
"
"正好趁着这段日子，你和婷婷顿顿吃点油水足的饭菜，好好把亏空的身子补回来。
"
孙国芳心里头还是有些犯嘀咕，小声问了一句：
"只是大嫂和秀芝嫂子那边，会不会心里头有想法？
"
"这是你的娘家，本来就有你一份，你大哥最重亲情，做事也明事理，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至于你三哥家的秀芝，性子温柔宽厚，待人随和，更不会在背地里说三道四挤兑你。
"
“至于你大嫂……”
周爱珠脸色有些无奈，说道：“你大嫂也不是坏人，而且最近你大哥在林场上班，日子也宽裕不少，顶多也就是说两句，你不放在心上就好。”
"我知道了，娘。
"
孙国芳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头暖流翻涌，眼眶一下子就热了，险些落下泪来。
话音刚落，周爱珠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孙国芳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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