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谋生的路子,就这般悄然有了眉目。
可就在何静香离开集市,往镇口走去时,撞见了一桩意料之外的事。
孙家开设的米行坐落于镇上主街东侧,平日里门面敞亮生意红火,可今日店门半掩,丝毫不见往日招揽客人的喧闹声响。她刻意放慢脚步靠近,隐约听见店内两名男子低声交谈,话语间频频提及孙三胜,察觉到门外动静后,二人立刻闭口不言,互相使了个眼色便不再言语。
她没有驻足停留,径直往前走,心底却牢牢记下了这一幕。
孙三胜被拘留的消息传开,孙家生意受波及本就在她意料之中,可门店闭门沉寂,绝非单纯生意冷清,反倒像是暗中收拢藏匿东西,不愿被外人窥探内情。
返程路上,她将此事默默藏在心底,未曾向旁人提起。
一个时辰之后,陈怀先方才归来,把从罗建新口中打探到的实情尽数告知何静香。说完后,他低头望着桌面,神色凝重:“如今只有旁人口述,没有实打实的物证。沈律师也说,单凭这些话语,根本不足以翻案定案。”
“我明白。”何静香轻轻点头。
二人相对而坐,堂屋内唯有烛火轻轻摇曳跳动。
何静香把今日在镇上孙家米行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陈怀先听罢眉头紧蹙,低声沉吟:“孙家这是在暗中收拢财物,还是刻意藏匿什么要紧物件?”
疑问暂无答案,却已然撕开了一道隐秘的口子。
时隔两日,九寨村内几位老人之间悄悄传开一则消息,罗建新在向家湾集市摆摊卖鱼时,偶遇孙家一位远亲。二人交谈几句过后,罗建新当即收摊匆匆离去。事后众人得知,是朱八娘暗中托人前去打招呼施压。
这番流言经由前去井边打水的郑美华传到何静香耳中,早已几经转述。
何静香放下手中竹篓,瞬间洞悉其中内情。朱八娘急忙派人前去警告阻拦,足以证明她早已察觉有人在深挖当年旧事,也足以说明原配妻子惨死一案,始终藏着无法抹去的破绽,否则她根本无需这般慌张行事。
越是刻意遮掩,便越是留有可追查的线索。
就在当日傍晚,何家院门的门缝里悄悄塞进来一封信。信件没有署名,纸张边角粗糙凌乱,像是从别处随意撕扯下来的,纸上只写着寥寥数行歪扭字迹:孙家旧宅东厢房,床铺底下砖缝之中,藏着一件旧衣衫,是孙三胜一直留着,从未烧毁的东西。
何静香紧紧攥住这张字条,逐字逐句看完,随后仔细折好塞进衣袖之中。抬眼望去,庭院之中只有袅袅炊烟与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之声,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痕迹。
她无从知晓送信人的身份,也分不清对方究竟是敌是友,可“旧衫”二字,瞬间让她心头一紧。
当年孙三胜原配身受重伤惨死,身上必定留有伤痕血迹。衣物上的血迹难以彻底销毁,便是最确凿的铁证。
孙三胜迟迟不肯将衣衫烧毁,或许是心存侥幸,或许是狂妄自大觉得旧事早已彻底压下,无人再能翻查,亦或许是心底阴暗扭曲,将此物当作一种病态念想留存。
她没有当即把此事告知陈怀先,孙家旧宅戒备森严,绝非能够随意进出之地,贸然行动极易打草惊蛇。
想要取出证物,既要找准合适时机,也需寻到可靠帮手。
夜深人静吹灯歇息之时,何静香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反复揣测这封匿名信件的来历与用意,想来想去,始终没能理清其中缘由。
第八章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