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三个字轻飘飘的，什么都装不下。
陈怀先是在第四天才开口的。
那天下班，他在走廊拦住她：“食堂那部分，我出一半。”
何静香脚步没停，“不用。”
“何静香。”
她停下来，转身看他。
他站在走廊灯下，神情没什么起伏，只是看着她，“这件事你自己扛，没意思。”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你说了不用，”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我没问你要不要。”
她沉默了一下。
走廊里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里听着显眼。
“你那笔钱，”她说，“不是要留着备用吗？”
“备什么用？备着放着生利息？”他偏了偏头，“书院出事，我在旁边站着，那才叫没用。”
何静香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又抬起来。
“行，”她说，“一半。”
“嗯。”
他转身往电梯走，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上去。
两个人进电梯，她按了地下停车场。
门合上的一瞬间，她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在看楼层数字。
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就是看着数字跳。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前方。
施工队进场那天，何静香去了一趟书院。
她站在操场边上，看工人搭脚手架，看食堂外墙被敲开，看孩子们绕着施工区域绕道走，嘻嘻哈哈的，好像这是什么好玩的事。
校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搓了搓手，“何总，真的很感谢……”
“别感谢，”她没看他，眼睛还盯着脚手架，“把工程质量盯好，别给我偷工减料。”
校长笑了，“是是是，我天天在工地上守着。”
一个小女孩从旁边跑过，梳两条歪歪扭扭的小辫，书包还没放下，跑得飞快，差点撞上何静香的腿，回头看了她一眼，“阿姨！”
然后继续跑。
何静香低头看了眼自己站的地方，又抬起头。
“阿姨”。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表情，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一点点。
三个月后，书院通过验收。
新食堂的墙壁刷成了浅黄色，桌椅是新换的，排列整齐，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把地板照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开饭那天，何静香没去。
她在公司开了一个例会，散会之后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震了。
校长发来一段视频。
她点开。
画面晃了一下，稳住，是食堂里。
孩子们整齐坐着，有人指挥，镜头对准他们，然后他们一起看向镜头，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跟着喊：
“谢谢何妈妈！”
声音参差，大的小的，尾音都不整齐，有个小孩喊完自己先笑了，旁边的把他推了一下，他摇摇晃晃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视频就这么长，十几秒。
何静香把视频看完。
她没有重放。
她把手机拿起来，转身，递给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陈怀先。
什么都没说。
陈怀先接过去，看完，把手机放回桌上，也没说话。
窗外有鸟叫，断断续续，飘进来又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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