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不回来了，大家都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何静香站在人群中间，看见他那一刻表情的变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然后又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脚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点亮，是那种憋着的亮。
她走过去，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老周，”她说，“过来。”
老周走到她面前，人群安静下来，连说话声都低了。
何静香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圆形的纪念章，银色，正面刻着公司的名字，背面刻着一行字，“2016—2024，感谢同行。”
她把纪念章取出来，亲手别在老周的胸口。
老周没动，任她别好，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何总……”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
“别说了，”何静香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控制得很稳，“说多了我也得哭。”
旁边有人笑出声，气氛松了一截。
老周深呼一口气，用手背按了按眼角，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跟了你。”
这句话落下来，休息区里安静了将近三秒。
何静香没有立刻说话，她低着头，拇指把纪念章的别针压平整，然后才开口，说：“老周，仓库的大门永远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随时欢迎。”
掌声从人群后面先响起来，然后蔓延开。
何静香没有鼓掌，她退了半步，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老周被一圈人围住，被递过去各种手机要合影，被仓库的兄弟搂着肩膀，笑得眼纹都出来了。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人群，喝了一口水。
老周走的那天是周五，上午十点，他的儿子开车过来接，一辆银灰色的SUV，后备箱塞了满满一车。
临走前，老周把钥匙交给了接任的小刘，在仓库里转了最后一圈，伸手摸了摸货架，什么也没说，拍了拍小刘的背，走了出来。
何静香在楼道里遇见他，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口。
车已经发动了，老周的老伴坐在副驾驶，隔着玻璃朝何静香笑了笑，何静香也笑了笑，抬手比了个手势。
老周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何总，你保重。”
“你也保重，”何静香说，“到了发我消息。”
“好。”
他转身上了车。车缓缓往外走，出了院门，拐进路口，消失在那片普通的街道里。
何静香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没动。
院子里叉车还在响，有人在门卫那边登记进出，保安喊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日常的，嘈杂的，和任何一天没什么区别。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
坐下来，把桌上的材料往旁边推了推，拿出一个软皮本子。
那本子翻开了一半，前面几页写满了，字迹不算工整，有划掉重写的痕迹。她翻到空白的地方，拿起笔，停了一秒，然后写下去。
“善待每一个陪你走过低谷的人。”
她把笔放下，重新看了一遍这行字。
窗外阳光进来，落在桌角，一小块，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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