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香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鲜盒，打开，里面是切好的哈密瓜。
“来，豆豆，吃瓜。”
豆豆看了看哈密瓜，又看了看老周。
老周点头，“吃吧，谢谢奶奶。”
豆豆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何静香拿纸巾给他擦，“慢点吃，还有。”
老周看着何静香给豆豆擦嘴的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何总，你带孩子还挺熟练的。”
“带过林薇，多少记得点。”何静香说。
林薇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老周又说，“何总，你那个招牌，下次我回来，怕是要改成集团了吧？”
何静香把纸巾叠好，“还早呢。”
“不早了。”老周把茶杯放下，“你看看你现在，仓库从六十平换到三百平，员工从三个人变成十二个人，产品从两个品种变成七个品种，还加了科技两个字。再过两年，不得了啊。”
“那是大家干得好。”何静香说，“你当年打的基础好。”
老周摆摆手，“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个卖力气的。”
“力气也是一门手艺。”何静香说，“没有你当年跑市场，谁认识我们。”
老周没接话，低下头，看着豆豆吃哈密瓜。
豆豆吃得满手都是汁，何静香又给他擦，擦完了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何总，”老周抬起头，“那个……我听说省城那边有个新市场，做高端菌菇的，我认识一个人，做餐饮供应链的，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何静香看了他一眼，“你带孙子，还有空管这个？”
“周末嘛，平时他上托班。”老周说，“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们打听打听，又不费什么事。”
何静香沉默了一会儿，“行，那你帮我问问。”
“好。”老周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林薇看着老周，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今天回来了。
他不是单纯想看看公司。
他是想确认，自己走了以后，公司还在不在。
确认了，发现公司在，而且比他走的时候更好。他高兴，但高兴里头有一点点失落，那失落不是坏事，就是一个人花了六年时间，把一堆破烂货架搭起来的地方，现在没有他也能转了。
他需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还跟这里有关系。
所以他说要帮何静香打听市场。
何静香答应了。
老周站起来，“那行，我带豆豆去转转，一会儿就走了。”
“吃个饭再走。”何静香说。
“不了，他妈妈下班就来接他，约好了去公园。”老周把豆豆抱起来，豆豆手里还抓着哈密瓜，另一只手拿着喇叭。
老周抱着孩子走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静香菌业科技有限公司。”
他又念了一遍，然后转头，走了。
林薇跟出去，看见老周把豆豆放进面包车的安全座椅里，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按了一声喇叭，不是豆豆吹的那种喇叭，是车喇叭，短促的一声，像打招呼。
车子开出去，拐弯，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薇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手里的相机挂在脖子上，垂着。
她没有举起来。
有些东西，拍下来就窄了。
就像老周站在门口看招牌的那个瞬间，她看见了，没拍。
那一下，应该留在眼睛里。
何静香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走了？”
“走了。”
何静香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林薇听见她在办公室里，跟小王打电话，说省城那边有个做餐饮供应链的人，让小王查一下，回头把资料发给她。
林薇低下头，看着相机。
她想起老周看招牌的那个眼神。
确认他当年从旧货市场拉回来的那些破烂货架，最后变成了一个加了“科技”两个字的公司。
够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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