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妈一个人把她带大，没再提过这件事，如果林薇不问，这件事就永远被压在什么地方，不见天日。
还是林薇的影子？
还是她自己的？
她想不下去了，闭了一下眼睛，把这些东西压回去。
她妈把锅盖又揭开一次，用勺子在里面搅了一下，说：“昨晚没睡好？”
“还好。”
“眼睛红的。”
“虫叫，吵。”
何静香“嗯”了一声，没说信或者不信，把锅盖重新盖上，然后回到桌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了一下，又暗掉，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林薇看见这个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妈在等回信。
她妈嘴上说“在问”，说“在处理”，但手机一直放在随手能看见的地方，刚才那一眼也不是随意的，那是一种等待里的克制，是那种“我不能一直盯着但我没法不想”的状态。
林薇没有拆穿她。
她低头，继续吃粥。
窗外的光已经亮了很多，那条斜的光线往桌上移了一截，照进来更多，把粗糙的桌面照得清晰，每一道划痕都看得见。
“妈，你一会儿去地里？”
“嗯，上午去。”
“我跟你去。”
何静香看了她一眼，没反对，也没特别高兴，就点了个头，算是应了。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碗里各自还剩一点，粥已经不烫了，凉到刚好的温度。
林薇端着碗，心里转了一圈。
她想起昨晚那个画面，台灯一圈的光，她妈坐在黑暗里，手机放着，不动，就那么坐着。
她那时候在等什么？
在想什么？
林薇放下碗，用两根手指抵了一下自己眉心，想了想，还是没再问。
不是不想问，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有些东西不是追问能挖出来的，是要等，等它自己往外走，等人自己到了那个时刻，愿意开口。
她妈这个人，就是这样。
说话永远比别人晚半拍，情绪永远往里收，不是不在，是放的地方你找不到。
林薇站起来，把碗叠在她妈的碗上，端去灶台边放好，回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妈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随手翻了一下昨晚的素材缩略图。
手机屏幕亮着，两个人肩并肩，没说话，早饭的气息还在屋子里，稀粥、咸菜，还有外面进来的那点草木的潮气。
外面鸡叫了一声，停了，又叫了一声。
何静香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林薇没刻意去看，但余光里扫见她妈的表情动了一下，那个动不明显，就是眉头轻轻松了一点点。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去，没说什么。
林薇等了一下，还是开口：“消息？”
“嗯。”
“阿木那边？”
“嗯。说退烧了。”
她妈把手机翻过来，重新扣在桌上。
是那种可以放了的放。
林薇没说话，低头，继续看手机。
窗外的光已经把半张桌子都照亮了，像这个早晨本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
但林薇知道，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没有什么大动静，没有什么表白，没有什么交代清楚的前因后果，就是一个人在凌晨两点接了一个电话，坐了一夜，天亮了，退烧了，放下手机，继续吃早饭。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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