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香接过包子，转身往外走。
穿过办公楼和实验农场之间的那条土路，晨露打湿了她的鞋面，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很好闻。
她走到菌丝体培育室门口，门没关严，里面传来陈怀先的声音，好像在跟谁打电话。
“……对，第一批菌种的活性指标已经达到预期了，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好一点……嗯，我知道，但扩大生产需要的设备还没到位，资金缺口大概还有三十万……”
何静香停住脚步，没进去。
她站在门外，手里拎着那袋包子，听着陈怀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行，那就先这样，有进展我再跟你联系。”
电话挂了。
何静香等了两三秒，才推门进去。
陈怀先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排培养皿，正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何静香，笑了笑：“包子来了？”
“来了。”何静香走过去，把袋子递给他，“还热的。”
陈怀先接过来，也不客气，直接打开塑料袋，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
何静香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培养皿。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菌丝，在培养基上蔓延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
“这是第几批了？”
“第六批。”陈怀先一边嚼一边说，“前五批都有各种问题，温度、湿度、培养基配方，每批都会出点岔子。但这批，目前为止，各项指标都还行。”
“资金缺口的事，我刚才听见了。”
陈怀先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咽下去，说：“没事，我再想想办法。”
“还差多少？”
“三十万左右。”
何静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边可以挤一挤，大概能拿出十五万。”
陈怀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又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确定？”
“我确定。”何静香说，“这个项目如果能成，对整个农场都是好事。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
陈怀先没说话，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
嚼了很久，才说：“谢谢。”
“别谢我，”何静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为了农场，不是为了你。”
陈怀先笑了一下，没反驳。
“行了，你慢慢吃，我先去仓库那边看看。”何静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晚上别熬夜了，身体要紧。”
陈怀先点点头：“知道了。”
何静香走出培育室，门在她身后关上。
晨光已经彻底铺开了，山坡上的大棚泛着一层白光，像一面面镜子。
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三分。
她又打开家庭群，翻到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确实有点歪，构图不太对。
但她没删。
她保存了照片，然后给林薇单独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回不回来吃饭？”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朝仓库走去。
脚下的土路还有点湿，踩上去软软的，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她走得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实验农场的清晨，就是这样开始的。
没有多少轰轰烈烈，就是一个人拎着一袋包子走了一段土路，然后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但有些东西，正在这些平凡的时刻里，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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