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力道轻了些，但菌蕾还是被夹烂了。
“别紧张。”何静香说，“手指放松，感受菌蕾和菌棒之间的连接点。轻轻一夹，它就掉了。”
阿木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眼时，他的手稳了很多。
镊子夹住菌蕾，轻轻一提，菌蕾脱落，切口整齐。
“好。”何静香点点头，“继续。”
阿木一颗一颗地疏蕾，动作越来越熟练。
等到疏完一排菌棒，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但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菌棒，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中午吃饭时，何静香端来一盆凉拌木耳。
“这是咱们农场自己种的木耳，你尝尝。”
阿木夹了一筷子，木耳脆嫩，酸辣爽口。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何静香说，“下午我带你去香菇大棚，香菇比平菇难伺候，你得用心学。”
阿木点点头：“阿姨，我会的。”
何静香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觉得苦吗？”
阿木想了想，摇摇头：“不苦。”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阿木说，“以前在家里，我每天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浑浑噩噩的。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今天要学什么，明天要做什么。心里有底，就不觉得苦。”
何静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比你爸强。”
阿木愣了一下。
“你爸一辈子都在种地，但他从来不喜欢种地。”何静香说，“他把种地当成一种负担，每天干完活就想赶紧回家，从来没想过怎么把地种好。”
阿木低下头，没说话。
“但你不一样。”何静香说，“你喜欢学，喜欢问，喜欢琢磨。你能把苦活干成乐子，这就是天赋。”
阿木抬起头，眼眶有点湿。
“阿姨，谢谢你。”
“谢什么谢。”何静香站起来，“吃完饭就去干活，下午的香菇棚等着你呢。”
阿木笑了笑，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下午两点，香菇大棚。
温度比外面高了将近十度，一进去就感觉浑身冒汗。
何静香走到一排菌棒前，蹲下来，指着菌棒表面已经蔓延开来的白色菌丝：“这是香菇菌丝，菌丝比平菇粗，颜色偏黄一些。你看，菌丝已经布满了菌棒表面，现在需要控制温度，让它开始转色。”
“转色？”阿木没听懂。
“香菇菌丝长满了之后，需要经历一个转色期。”何静香解释道，“菌丝会从白色变成棕褐色，形成一层菌膜。这层菌膜能保护菌棒，也是香菇开始形成的标志。”
阿木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菌丝。
“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大概七到十天。”何静香说，“这期间温度要控制在二十度左右，湿度要保持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温度高了，菌丝会老化；温度低了，转色会延迟。你得每天来检查，随时调整。”
阿木点点头，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
“阿姨，你一个人管理这么多大棚，以前是怎么忙过来的？”
“习惯了。”何静香说，“刚开始那几年，一天睡四个小时，吃饭都在大棚里。现在好多了，设备升级了，自动化程度高了，不用那么累了。”
阿木看着眼前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敬佩。
“阿姨，以后我帮你干。”
何静香看了他一眼，笑了。
“好啊，那你可得好好学，别偷懒。”
“我不会偷懒的。”阿木说，“我要学好这门手艺，以后要是能开自己的农场，我就回来请你当技术指导。”
何静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行啊，那阿姨就等着你的农场开张了。”
阿木也笑了。
阳光透过大棚的薄膜，洒在他脸上。
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灵魂的地方。
晚上，阿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
耳边传来虫鸣声，偶尔有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今天学到的东西。
平菇菌丝的状态，采摘的技巧，疏蕾的手法，香菇转色的条件……
每一样都那么具体，那么实在。
不像以前在家里，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觉得日子像一滩死水，看不到尽头。
他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意。
明天还要早起。
还得去大棚里看看温度。
还得继续学。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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