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立刻凑过去，两个人就着那张纸讨论起来，什么材料什么成本什么可能性，全都暂时悬在半空。
午饭是在公司小食堂吃的。
何静香来得晚，老周已经占好了一张桌，保温杯里不知道泡了什么，热气腾腾。阿木端着托盘坐在他对面，林薇刚从陈怀先那边过来，手里还拿着摄像机，往椅背上一搭就坐下了。
何静香坐下，扫了一眼这一桌人。
老周白头发，林薇卷发，阿木那张年轻的脸。
还有陈怀先，端着饭盘走过来，礼貌地问：“这里可以坐吗？”
老周抬头看他，又看了一眼林薇，笑了：“可以可以，陈老师一起吃。”
何静香没说话，动了筷子。
老周把保温杯推了推，跟陈怀先说：“听说你在研究什么新材料，菌丝体做的？”
陈怀先愣了一下，看向林薇。
林薇正在夹菜，眼皮没抬，淡淡说：“我没说。”
“何总说的。”老周乐呵呵，“我刚回来，正好赶上这个。陈老师，你那个东西，真能替代塑料袋？”
“理论上可以。”陈怀先说，“具体还要看成本核算。”
“成本核算……”老周摩挲了一下保温杯盖子，“我跟何总做了二十多年，她年轻那会儿，做过一个决定，就是专门往成本最高的路上走。”
何静香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
很轻，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老周看到了，嘴角往上扯了扯，继续说：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压成本，用最便宜的料，卖最便宜的价。她偏偏要往精品走，人家都说她傻。后来——”
“老周。”何静香开口，语气平。
“哎，我说完。”老周拍拍桌子，“后来那批精品菇，卖出了三倍的价，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最后也是赚得最多的。”
林薇放下筷子，看向何静香。
何静香正在喝汤，面色没什么变化，就是喝汤。
林薇收回目光。
她想起那片白茫茫的大棚，想起那块褐色的菌丝体，想起陈怀先说的那句话——
“我觉得，也许我们找到了对的那一种。”
老周放下保温杯，很认真地看着陈怀先：“陈老师，成本这事，要全算进去。不只是生产成本，还有处理废料的钱，还有”他停了一下，“还有口碑的钱。”
陈怀先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就好。”老周拿起筷子，冲林薇努了努嘴，“这孩子是你拉进来的？”
“是她自己找来的。”陈怀先说。
老周看向林薇，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吃饭。
但林薇觉得那个眼神有什么东西。
不是考量，不是怀疑，更像是某种确认。
像是他见过很多年轻人，在某一刻，他看出来了谁是认真的那个。
她没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
食堂里人声喧嚷，盘碟碰撞，窗外大棚的白色薄膜反着午后的光，晃晃的。
何静香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对老周说：“下午那个湿度控制的问题，你去看一下，给我个方案。”
“好。”
“今天的午饭好不好吃？”
老周哈哈一声：“凑合，明天能不能多加一个菜？”
“不能。”何静香拎起自己的托盘走了，脚步稳，背挺直，一点都没变。
老周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
阿木凑过来，小声问：“老周，何总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什么样？”
“就是……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知道那种。”
老周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悠悠说：“她年轻那会儿更难说话，比现在厉害多了。”
阿木缩了缩脖子。
林薇听见这句话，往何静香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的，人已经走远了。
她收回目光，把摄像机从椅背上拿下来，打开屏幕，里面还停着那个画面，菌丝体的褐色纹理，乱中有序，像一张网，什么都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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