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歪大获全胜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清点战利品，不是犒赏三军，而是让人把杨副官带过来。
杨副官被两名亲兵押上来时，双腿已经软得像没骨头一样，站都站不稳。
“罗帅……”
杨副官扑通跪地，浑身筛糠般抖着：“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猪油蒙了心！”
罗老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那把左轮手枪，面色阴沉似水。
杨副官见他沉默，更加惶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罗帅，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不求您能放过我，但求你看在当年我替您挡过子弹的份上，在我死后，替我照看一下家中老娘！”
罗老歪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好！老子答应你，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死她。”
罗老歪言罢，抬起左轮，对准杨副官的眉心，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义庄空旷的院子里炸响。
杨副官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窟窿，身子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罗老歪缓缓收起枪，垂眼看着地上的尸体。
“拉出去挖个坑埋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义庄外，找到了马振邦的尸体，上去就狠踹了两脚。
“马振邦啊马振邦，你他娘的也有今天！”
他又踹了一脚，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跟老子斗？死了活该！”
他一连踹了七八脚，直到身边的亲信将领刘胡子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罗帅，人已经死了，脏了您的靴子不值当。”
罗老歪喘着粗气，低头一看，靴面上果然沾了不少血污和泥土。
他“呸”地吐了口唾沫在马振邦身上，这才罢休。
陈玉楼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阻止罗老歪。
这一仗虽然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
他一边吩咐手下严加看管俘虏，一边组织人手打扫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硝烟的气息。
义庄前的空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弹壳、折断的枪托、破碎的军装和凝固成暗红色的血泊。
湘军的弟兄正在一个个查验地上的人，是自己人的抬到一边，是滇军的就补一刀再拖走掩埋。
“总把头，初步清点出来了。”
花玛拐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湘军那边阵亡三百二十七人，轻重伤一百一十多。”
“咱们卸岭的兄弟折了五十六个，伤了三十来个。”
“滇军那边……死了两千多，俘虏三千余人。”
陈玉楼微微点头：“受伤的弟兄尽力抢救，死去的弟兄发双倍抚恤金。”
他抬眼望向远处。
那里是滇军炮兵营被截住的地方，十几门迫击炮完好无损地落在了他们手里。
如果不是提前设伏端掉了炮兵阵地，让这些迫击炮轰起来，今天躺在地上的弟兄恐怕还要翻上几倍。
有一说一，滇军的战斗力确实强悍。
如果不是被引进陷阱里，失了先手，炮兵营没有发挥作用，正面对决的话，就算最后能赢，也必然是惨胜。
陈玉楼心里清楚，这一仗能打成这样，全靠萧瑟提前透露的情报。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
“总把头，怎么了？赢了还叹气？”
罗老歪收拾好心情，大步走过来拍了拍陈玉楼的肩膀。
他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
陈玉楼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都是国人，打来打去，死的都是自己人！”
罗老歪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马振邦这狗日的要抢咱们的财宝，不打不行啊，总把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陈玉楼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罗老歪说的没错，可看之前还一起下墓的兄弟，现在却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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