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垂着眼帘,太乙低着头,广成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酒樽。
黄龙更不用说,从始至终都不敢抬头。
御座之上,昊天依旧端着那只玉盏,面色平静。瑶池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端盏的手指已经完全松开了,稳稳地托着杯底。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个好猴啊。
他是师叔,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可无支祁方才那番话,把他这些年积在心里的火气一口气全骂了出来。
骂得痛快,骂得解气,骂得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圣人弟子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南极仙翁听无支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再绕弯子,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那方才说的切磋,还作数吗?”
无支祁已经坐回了案后,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伸手去够案上的酒樽:“你问我做什么?赌注我摆出来了,作不作数得看你们阐教自己。或者说,你们觉得你赢不了我,所以不敢认。”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他把球踢回了阐教那边。
广成子坐在席位上,目光从无支祁脸上移到南极仙翁身上,又移回无支祁脸上,来回转了两趟。
他对南极仙翁的深浅一直没摸透。
这位外门首席入门比他还早,修的是元始雷法里最难的那一脉,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可广成子知道,南极仙翁的修为早已不在他之下。
师尊既然派他同来,恐怕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广成子放下酒樽,朝御座上的昊天拱了拱手:“既然勾陈大帝有此雅兴,我阐教自然奉陪。”
“南极师兄,有劳了。”
南极仙翁微微颔首,也不多话,站起身来便往场中走去。
无支祁搁下酒樽站起身,走到御座前方那片空地上。
昊天这时才开口:“既然双方都有兴致,那便直接在此处切磋,也好让众仙看看圣人门下与朕的皇弟各自的风采。”
说罢。
昊天抬手一划,瑶池正中便裂开一道裂隙,里面显出一方天地,山川河流俱全,与外界无二。
那方天地不大,约莫亿万方圆。
可一草一木都带着真正的生气,连天穹之上都浮着几朵云彩,被风推着缓缓移动。
在场诸仙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截教那边几个年轻弟子原本还端着酒樽低声说笑,此刻不约而同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从未见过昊天亲自出手,方才那一划看着轻描淡写,可随手开辟一方真实天地。
这份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里的准圣二字。
多宝道人端坐不动,可端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修为已至大罗,比那些师弟师妹看得更清楚,昊天那一划看似随意,实则暗含天道脉络,举手投足间便引动了天地法则的呼应。
那些平日里背后喊昊天童子的师弟师妹们,此刻一个个安静得像石雕。
阐教那边更安静。
广成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方天地,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又收住了。
太乙真人低着头,拂尘搭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药师坐在角落,手中念珠停了一息,随即继续拨动,可速度比方才慢了半拍。
无支祁站在那方天地入口处,金睛扫了一眼里面的山川河流,回头看向南极仙翁,淡声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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