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却没动怒。
他那双昏黄的老眼落在灵珠子身上，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不是糊弄你。
很多事情在时间上已经写定了，没有修改的余地。那是洪荒的时间恒定，洪荒的时间，没有人能改。”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极重，“没有人”三个字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咬得又沉又稳。
无支祁站在原地，听了这话倒没急着反驳。
他先看了一眼烛龙周身那层厚重得像铠甲一样的业力，又看了看这海眼深处那些缓缓翻涌的水脉，心里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开口道：“你解决不了，不代表别人也解决不了。”
烛龙沉默了一瞬，目光从灵珠子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无支祁脸上。
他那双昏黄的眼睛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压得很深的固执，开口时声音倒是比方才平稳了些许：“你不懂那东西是什么。
犼乃是洪荒归墟所诞生的怨气生灵，不是寻常的凶兽，也不是那些散落在天地间的妖。
它从天地初开时就已经存在，是天地负面之气凝聚而成的实体，不灭不死，只会被镇压。”
他停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暗了暗，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当年我兄长与它搏杀了不知多少回，都杀不死它，只能把它封在东海海眼深处，用祖龙之力一寸一寸地压住。
若不是兄长后来身化天地、镇压四海水眼，这头犼早就冲破封印了。”
灵珠子听到这里，小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忍不住插嘴道：“祖龙也杀不死它？”
“杀不死。”
烛龙的声音笃定。
“它是归墟的怨气，归墟不灭，它就不会死。
天地浊气不断产生，它就不断重生。
你杀了它一头，它还会从别的地方重新凝聚出来。只有镇压才是唯一的法子。”
无支祁听到这里，倒是没被这番话吓住。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那些翻涌的水脉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烛龙：“那你这意思是，四海海眼的运转全靠这四尊东西顶着？”
烛龙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的意思。”是。这四尊怨气生灵日夜不停地吞噬水脉中的浊气和污秽，经过自身转化后再吐出精纯的先天灵气。若是将它们放出来，四海海眼就会立刻停转，洪荒万水中积聚的浊气会在数日之内倒灌回各条水脉，到时候灵脉污染，灵气枯竭，大片土地变成死地，这业力足以让整个龙族都灰飞烟灭。”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若是因为你动了这里的布局，导致四海海眼停转，这份业力就不仅仅是落在龙族头上了。
你是天庭勾陈大帝，是水德星君，水脉归你管辖，到时候天道清算下来，你也跑不掉。”
无支祁听完这话，摸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
他听明白了，烛龙这话虽然听着强硬，但骨子里还是怕他把这里的东西搅乱了。
归根结底，龙族靠着这四尊怨气生灵，又当又立。
他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就直接说了出来：“当初把洪荒打得天崩地裂的是你们龙族，后来被迫镇守四海海眼的是你们龙族。
如今靠着压榨这些东西维持水脉运转的还是你们龙族。
从头到尾，你们龙族就没想过换种法子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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