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在东边教学楼的顶层，窗户外头正对着操场的国旗杆。
办公桌上摆着一盆君子兰，墙上挂着“厚德载物”的牌匾，红木茶几上的紫砂壶里，泡着校长珍藏的铁观音。
此刻，校长刘德茂正弯着腰，亲自端着一杯茶往茶几上放。
而在他的面前，端坐着一名身穿旗袍的少妇。
刘德茂的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都快挤成了扇面。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他得罪不起。
三年前，学校东边那栋教学楼的企业捐助，就是以少妇的名义签的。
四千万，一分没少。
名义上是企业捐助，实际上谁捐的，钱从哪来，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因为商业圈的几条街的商户，都是人家的产业。
据说光是每年收租，都能达上亿元。
这种人别说校长了，教育局的领导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陆绾卿端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柄竹骨小扇，扇面是素白绢布，画着一枝墨兰。
扇子不大，在她指尖转一圈，又转一圈。
她今天穿的是立领墨绿色旗袍，斜襟上别一枚珍珠胸针，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
旗袍的开衩恰到好处，既不失端庄，又不经意地露出小腿匀称的线条。
陆绾卿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泓深潭，水面平静无波，底下是什么没人看得清。
她旁边坐着女儿陆青青，校服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马尾散了半边，脸上还残留着，昨天晚上的泪痕。
但此刻她坐得笔直，咬着嘴唇，眼睛盯着面前站着的三个女生，眼神里既有愤怒，也有不甘。
她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部摔碎了屏幕的手机。
昨天被寸头男人摔碎的那部，现在作为物证搁在茶几上。
对面站着三个女生，穿着校服，但校服穿在她们身上，也遮不住那股街头混混的气质。
领头的是个染着棕色头发的女生，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釉。
她歪着脖子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不咸不淡的笑。
目光先是从陆青青身上扫过，又扫向陆绾卿。
那眼神不像学生看家长，倒像在打量一个跟自己对峙的同行。
旁边两个女生也差不多，一个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一个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
“啪！”的一声泡泡破了，嚼吧嚼吧继续吹。
校长清了清嗓子：“这件事呢，我已经了解过了，确实是小冲突，只是同学之间的小摩擦。”
“张莉莉同学，你们几个先给陆青青同学道个歉……”
“凭什么道歉？”领头的棕发女生翻了个白眼，“她自己嘴贱，帮别人出头像我们堵她怎么了？”
“而且，又没真动手，不就吓唬吓唬她吗，这也算个事儿？”
陆青青猛地抬起头，声音发抖但字字清晰：“你们五个男的围我，还拿刀……”
“那不是没伤着你吗？”棕发女生笑了笑，偏过头看着陆青青。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凑到陆青青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陆青青，和旁边的陆绾卿能听见。
“学习好有个屁用，还敢告家长。”
“你妈能护你一时，还能护你一辈子？”
“你妈总有不在的时候吧，到时候看我们怎么弄死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说完直起身子，双手插回校服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青青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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